08

他……好像有点生气？

章玉捂着脑袋简单思考了下，缓慢爬起来，就要穿裤子。

莫近也没过去，隔着萧振远远地瞟了一眼，章玉两条白腿瘫在地上，露出来的那个浅色的口子处，还有些许粘液在反光。

性器软塌塌地耷在小腹之上，确实体毛非常稀少。

他面无表情地一件件把自己的裤子提上去，额角的刘海下，隐隐流出鲜红。

“你把他头打破了。”莫近随意问了口。

萧振回头，发现章玉右脸颊上面，垂下的刘海处，还真流出来血了。

他皱了下眉，有些不好意思，“谁叫他不听话。”

莫近不置可否，无所谓地跟他说：“走吧。”

萧振还想再说些什么，转念又一笑，故作豪爽地一拍莫近的肩膀，“走走走，哎，还是上次你给我的那个带劲……”

两人说说笑笑，从门口出去了。

声音逐渐远了，章玉擦擦手上的血，扶着垫子站起来，他记得之前听谁说学校好像有医务室来着，要不还是去看一下吧。

下午再上课的时候，萧振又消失了。

章玉头上贴了个白色纱布块，跟着老师的节奏在笔记本上画地球公转的示意图。标完冬至，他还是用笔戳了戳莫近的后背。

正在盯着黑板的人转过头来，淡漠地看着他，等着他又要放什么蚊子屁。

章玉咽咽口水，“那个……谢谢。”

旁边杨紫藤破天荒地从手机里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莫近，扯起嘴角笑一下。

莫近瞟他一眼，没说什么，又转过头去了。

他旁边的陈湘此时把手里的一本教辅书拿过来，上面整整齐齐印着很多红色绿色蓝色的东西，错落有致，她笑着说：“感觉这上面总结得比学校的资料要好哎。”

莫近接过她手里的书，手指又长又好看。章玉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低头也看看自己桌上的另一本书，这一套教辅书是学校在开学的时候统一订购的，一本八十多，对于章玉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高级且详实的资料了。

他以前在一中，唯一接触过的资料就是县教育局统一出版的课外训练手册。

他们0902班有钱的学生不少。很多人从来不看学校统一订购的这套教辅书，转而购买口碑更好的其他资料。每一门课最好的资料各不相同，光是花时间花钱还得去书店抢就已经够耗费人力物力的了，更不用说好多同学甚至还请了家教。

章玉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但也就一瞬，他知道自己家庭条件很差，物力肯定是跟不上的，他只能自己多下下苦功夫。

第二节课是体育，莫近跟陈湘早就一起下楼了，章玉把没记完的笔记抄好，一抬头，教室里基本没人了。

旁边杨紫藤还在玩手机，一点都没有要下去的样子。

章玉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好奇地问了句：

“你不去上课吗？”

杨紫藤把手机放下来，无所谓道：“不去。”

“老师要点名吧？”

杨紫藤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章玉噎住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挪开椅子准备下去。

“哎，”杨紫藤摸摸她白生又粉嫩的指甲，漫不经心地抬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你喜欢莫近？”

章玉一怔，很快反驳她，“怎么可能。”

坐着的人一副我早就看透的表情，嘴角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哦……”她缓缓道，“不喜欢就行。莫近喜欢男的，我怕你被他带偏了。”

“啊？？？”

章玉被她轻描淡写地爆料给震慑住了，扭头四看，教室里除了他俩，剩余的几个人都下去了，外面走廊上偶尔走过几个其他班的学生，应当是都没听到。

“……你怎么知道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追问。

杨紫藤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喇喇地说：“我们都知道啊。”

“他好几个男人。好像那几个男的还争得打架，好玩得很。”

“那陈湘……？”章玉咋舌。

“那不一样。”杨紫藤摇摇头，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又翻开，“人跟莫近是一块儿长大的，他们都说好了，大学毕业就结婚，不一样的。”

她头都没抬，却把最残忍的事实抛到桌面上，坦然地晾着。章玉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这么云淡风轻地就把一个女生的悲剧给敲定了。

“她知道？”

“不知道。”

杨紫藤飞快地按着键盘打字，葱白的手指在手机上跳着舞，“她不是我们圈儿里的，人是好学生，要好好学习考大学呢。”

“不过谁叫她爸在莫叔底下做事，”她回复完短信，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笑得有点庆幸，“幸好我爸跟他爸级别没差多少。”

章玉有点喘不过气，信息太多了，他咀嚼了一会儿，还是放弃，“我下去上课了。”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什么，回头郑重跟杨紫藤说：

“我真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女生。”

国庆放假，章玉花了一天把作业全部搞定，假期还很充裕，于是就又熟门熟路地出门去书店看书了。

其实那次英语课上他说得也没错，他确实喜欢看书。

不论是小说还是科普杂志，甚至偶尔还有些古籍传记什么的，他都挺喜欢看的。

在一中的时候，学校有个很小很破的图书馆，在行政楼阴冷常年照不到太阳的一楼，他初一的时候有次中午吃完饭，一时兴起从那里经过，才发现竟然可以借书。

于是他就借了三年。

书里真好啊。有‎‍‎古‍‎代‎‌的忠臣良将巾帼烈女，有未来的科学幻想，有世界未解之谜，还有不用费脑子就能看下去的怪志小说。

他把家里的门锁上，身上除了一张公交卡和一把钥匙，其他什么也没带。

走到走廊上，楼下马路对面的桂花开得浓烈，醉人的香气四溢，像是要把每个罅隙都填满。

章玉哼着断断续续的歌出门，下了楼梯，沿着马路走得飞快。附近巷子交叉纵横，有很多低矮的门店，有什么歌从一家门前转着彩灯的理发店传来：

“玫瑰花的葬礼，埋葬深深爱着的你。残朵停止呼吸，渗入大地，没人会注意……”

章玉听过这首歌，好像是有同学在讲台前的多媒体上放过，听着挺伤感的。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快到书店了。

前面一条斜斜的陡坡，大概得有个45度，宽广的街道两边都是商店，大部分都是卖教辅资料的，店名雷同店面装修差不多，大概是不愁销路，所以在店面装潢方面压根没下过功夫。

章玉听他爸说，好像汉宁市很多学校就在这里统一订资料。有很多老师甚至指名道姓说要学生就来某个店买某一本教辅书。

买别的不认。

他从一排排店铺前穿过，陡坡走到顶，上面一家红色装潢的铺面，朱红的门楣硕大的几个字：“新华书店”，非常之气派。

章玉喜欢来这里看书，主要是只有这里能站着干看不用买。不论是站着还是坐地上，是靠着还是抢到个座位能休息下，只要书店不下班，你就可以看。

章玉轻车熟路地进去，然后在一排排的书架里面锁定了几个大字，径直走过去了。

书看到一半，章玉挪挪站麻了的腿，感觉到前面有人来了，他赶紧又把身子往书架里靠靠，免得把人买书的给挡住了。

毕竟人家才是花钱的大爷，自己只是个窃读的小贼。

只不过那人在自己面前站得太久，淡淡的黑影印在书页上，章玉翻了一页，影子又落回到密密麻麻的字上。

他有点奇怪，抬头一看，竟然是莫近。

他穿了个黑色的衬衫，看着料子特别好的样子，下面也是一条黑色的牛仔裤，站在对面的书架前靠着看他，眼神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章玉愣了半晌，脑海里的明孝宗还在对他唯一的皇后忠诚不二，反应过来，他才不好意思地笑：

“莫近……你也来买书啊。”

说得好像他也是来买书的一样。

莫近没说话，高高的空旷的屋顶之上，淡‎‍‍‌黄‎‍‎‌色‌‌‎‍‎的灯光从上往下打下来，在他脸上形成一长截黑影，他鼻梁突挺立在外，就像云雾缭绕之间伸出的俊秀山峦一样。

从书架尽头走来一个人，小声地叫了声：“莫近，这本书你觉得怎么样？”

章玉循声扭头望过去，才看见原来是陈湘。

陈湘也看到了他，显得有些惊喜，笑道：

“章玉？你也来买书啊。”

她看到章玉手上明‎‍‍‌黄‎‍‎‌色‌‌‎‍‎封皮的书，“明朝的皇帝”几个大字印在上面，直白又突兀。

章玉有点尴尬，这本书他上次来看了一半，还心心念念着朱祁钰兵败自杀后的事情呢，所以这次来就赶紧想先看完了，结果不仅被同班同学抓了个正着，这个人还是莫近。

感觉自己在做着什么皇帝梦一样。明明以他的条件，好像就算到明朝，估计只能被取个章大之类的名字，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完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不到四十就累死了。

他窘迫地把书翻得更开，这样就遮挡住了书名。对陈湘回道：“我、我来看书的。”

陈湘笑得很好看，竟然还有个酒窝，章玉还是头一次发现。

“啊，你真喜欢看书啊。”她惊呼道，靠着莫近贴到他的手臂上，“你上次还那么说人家。”

这句话是对莫近说的，颇有些女儿家娇嗔的意味。章玉心里不禁泛起一点难过，或许是想到那天杨紫藤跟他说的事，还是其他什么的。

章玉讪讪地笑，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陈湘手里拿着几本书，他定睛一看，都是些教辅资料。

原来他陪她来买资料书啊。感觉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书看，陈湘想了想，问他：“章玉，你能帮我看看吗，这几本书到底选哪本好？”

章玉一愣，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看看。

陈湘手上拿着三本书，都是物理的辅导书，封皮颜色各不一样，上面写着“优秀教师”、“销量1000万册”等各种广告语，看着就让人十分心动。

章玉接过去，一本本翻开看了，才发现里面是下学期的内容，根本不是这学期会学的章节。

他疑惑抬头，陈湘不好意思道，“我爸说要先找人给我补补，他想让我选理科，所以得把物理学好……”

章玉心里震撼，原来还可以这样学习，一边上着学校的课，一边又把以后的课先学了。

大家都这么学……难怪郡宜是省重点。

他有些看不懂，只得很尴尬地把书又还给陈湘，“这……都是没上过的内容，我也不清楚哪个好。”

陈湘还是跟他道了谢，又调侃一句莫近初中成绩还没她好，不然就让莫近帮忙看看了。

头上锋利的视线一直没停过。章玉只感觉自己像是在穿越炼狱，他甚至不敢直视莫近的眼睛，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一看他，知道他喜欢男生的秘密就会从自己眼睛里泄露出去似的。

应该是过了很久，章玉主观上觉得的，莫近才跟陈湘说：

“都买吧，到时候让辅导老师挑。”

章玉眼皮一跳。刚刚他在对比这几本书的时候，习惯性地第一时间就去看看它们的价格，都是快一百一本。

果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之后他们俩就走了，甚至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