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盖聂愣神,“小庄,你……”
卫庄道,“说了半天,我这一辈子只是个傀儡。做什么,去哪里,认识谁,都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倘若那所谓前世仇怨迟迟不解,我是不是要永远过这样身不由己的日子?”
盖聂知道师弟对师父的敬爱不下于自己,此时心里必也极难受。他安慰道,“你别难过,师父他老人家——”
卫庄正在气头上,无情地打断他的话,“得了吧,要不是拜你所赐,我也不会沦落到今时今日的田地。”
盖聂说不出话来,似有千把刀子扎上心窝。他不知要怎样做,才能让小庄好过些。
卫庄话一出口就已后悔,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肯低头。
龙王出来打圆场,“骊儿,天界规矩多,很多事是有口难言。你师父虽然瞒着你,可也教养了你这些年。”
卫庄冷笑道,“教养?我看他是从收我为徒那天起,就眼巴巴地盯着我和师哥的一举一动,恨不得亲自编了话本教我们照着演。哼,还怂恿我多使唤师哥,说什么不用当自己欠他的情分……与其这样麻烦,还不如给我用点迷药,送到师哥床上——夫妻没有隔夜仇嘛,是不是?”
卫庄气急之下一番口不择言,已然令盖聂脸上全无血色,低声道,“小庄,你……你别这样说。”
卫庄望着盖聂,眼神中满是痛楚,他知道这些话深深地伤害了师哥,因为此时他自己心中也是一样的痛不可当。明明刚才还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一起,片刻过后便如置身地狱当中,受尽煎熬。
鬼谷子开腔道,“小庄,你此时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戾气,让我先治好你,其他的慢慢再说不迟,你看怎么样?”
“不必了。”卫庄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再也不信你了。”说罢,转身往殿外走去。
盖聂忙快步追上,“你去哪儿?”
“我想一个人待会。”卫庄顿了顿,续道,“别来找我。”
夜明珠的光辉在卫庄身后投射出长长的影子,盖聂望着师弟高挑修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一颗心也跟着一道远去了。
卫庄说独自待会,一待就是两月有余。他一人一剑,在江湖上到处漂泊,白天耽在酒楼茶肆,自斟自饮,旁观众生百态;到了晚上,就去郊外僻静之处赏看夜幕星河。
他从前自视甚高,庸碌世人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如今不愿意去想自己的事,把眼睛放在他人身上,渐也能体悟出一些人间喜怒。
虽说不愿回想,但有一人的模样,始终盘踞于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盖聂,他的师哥。他知道,自己任性离去,师哥一定会外出找寻。想到普天之下至少有一人会牵挂自己,担忧自己的安危,虽不知彼此下落,却能始终如一的相互惦记,卫庄稍感安慰,酸涩中带着甜,只是身上没有携带什么信物可供思念,颇为遗憾。他心道,等下一回见面,一定要向师哥讨一样礼才行。
但是什么时候才和他见面?卫庄还没打定主意。他施了咒法,又有龙珠贴身庇护,隐匿自己的行踪气息,因而两个月来,盖聂走遍大江南北,始终未能探知到他的下落。他所不知道的是,有好几回,他找地方歇脚时,他的师弟就在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他。
转眼已至八月,天气炎热,日头连续晒了大半个月,一直不曾下雨。这天一早,卫庄只身来到一处偏僻的山洼,想图个清静。附近树林茂密,又有泉溪,比市井之地要凉快不少。
他借溪水洗了把脸,觉得精神不少,又沿溪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大片荷塘,方圆总有好几里地,塘中荷叶片片碧绿,在阳光下如翡翠一般,白色、粉色荷花开满了一池子,清香袭人。
卫庄自言自语,“想不到在荒郊野外,也有这样好的荷花。”
身后忽有人接话道,“我的花儿,能不好么?”声音宛转清丽,如清溪泻雪,在燥热夏日听来十分悦耳舒适。
卫庄觉得耳熟,转过头一看,不由一怔,“是你。”
“不错,就是我。”那人缓缓走近,向卫庄微笑致意,“小师弟,别来无恙呀。”
卫庄蹙眉打量对方,一身雪白衣衫,长发披散,俊俏白皙的脸上带着浅笑,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荷花妖。
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又想逮什么童男童女不成。”
“小师弟,你说话还真不留情面。好歹当初我借了莲池给你祛热养伤,怎么说也算是出过力,有过功劳的,哪知你一见面就损人,真教人寒心。”
卫庄听他一口一个“师弟”,只觉得分外不中听,道,“欠你的人情,我师哥早就几倍还了你,我和你更没什么情面可讲,不用叫得这么亲热。”
“哦,”荷花妖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心疼你师兄的纯阳血。你可别说,多亏了他,现如今我修炼大成,得天帝陛下封授,已是清河河神了。”
卫庄一听“天帝”二字就觉刺耳,冷笑道,“是么,那可真是失敬了,河神大人。”
“这怎么敢当,叫我荷君就行了。卫小兄弟怎么一个人,你师兄呢?”
“你对他倒是上心。”
荷君道,“那是自然,我还想试试我的‘血玲珑’管不管用呢。”
卫庄心中一凛,暗生警惕,问道,“什么‘血玲珑’?”
荷君脸上露出奇异笑容,道,“血玲珑,就是我借助纯阳血练成的一种心术。”他从宽袖中取出一块半透明的红色物事,细细看来,乃是一朵荷花形状,似用水晶石雕琢而成,只是颜色深邃如血,透着一股诡秘,令人望之生寒。
“这朵荷花中,融进了纯阳血的精粹,只要施加法术,就能让那人听命于我,我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绝不会违逆一个字。”荷君望着掌中透亮的血色莲花,眸眼中含情脉脉,“这血,正是盖少侠的。有了这朵花儿,我就能彻底操控他的身心,从里到外,都变成我的人,供我驱策。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妙?”
卫庄咬牙道,“你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