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盖聂抱住师弟,只觉得天地在刹那间化为灰烬,自己余生已是一无所有。
他闭着眼,眼前全是小庄。英俊的面容,双眸湛湛,唇角总是带一点笑,用悦耳的嗓音叫他“师哥”,那些溺死人的缠绵情话,近得犹在耳畔回响,连小庄生气时和自己作对的模样,也令他眷恋不已。
他坐在原地,维持着方才相拥的姿势,仿佛定住了一样。他害怕自己一旦动了,怀中最后一点温热也消失殆尽。灵力仍旧源源不断地传进卫庄的身体,只因他还存着一线渺茫的希望,或许下一刻,他的小庄就会再度睁开那双亮眸,笑着调侃他,“师哥,你也会哭啊?”
他在心中无声地回答,男儿到了伤心处,怎能不哭。
过了半个时辰,卫庄还是没有醒来,他的身体渐渐僵硬,身上也彻底没了热度。盖聂终于死心,低头在他发紫的唇上亲了亲,攥紧的拳头缝里滴下淋漓鲜血。
他全身麻木,觉察不出疼痛的滋味,只一颗心痛到极致,满怀悲愤:恨自己前世作孽,惹下这一场大祸;又恨自己没能在小庄左右,护他周全,害他年纪轻轻便送了性命。千错万错,都是他一人之过。
他脑中刹那涌入无数记忆。最初,他诞生于远古混沌之中,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岁月光阴流逝。天地开辟后,他饮朝露,御长风,在世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见了壮阔风景,会久久徜徉;遇上残暴凶兽,便奋起相抗,在杀戮中磨砺出一身本领,法力也愈来愈强,再也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他在凡间游玩够了,便回到天上,独自沉睡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他嗅到一阵香风,睁开眼,空荡荡的天界热闹了许多,处处可见高大庄严的殿阁,各色各样的人在其间出出进进。他好奇地绕着大殿外围游走了几圈,打量殿门前威武的金甲卫士。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大哗,夹杂着可怖的兽吼声。那些卫士如临大敌,纷纷往声音方向奔去。他也跟在后面,一同到了那处。
原来一只六足长尾的独眼巨兽正在殿外肆虐,将卫士一个个咬死,吞入腹中。他认得那只巨兽,在凡间时,他俩曾有过一次交手,那次他用利爪削去巨兽一只耳朵,独眼兽负伤而逃,再也没有在他面前现过身。见是手下败将,他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与对方战在一处,几回合便将独眼兽打得奄奄一息,再无力逞凶。
宫殿中走出一人,头戴华冠,身着长袍,与他灵识交流,称是天界之帝,因他此番守卫天庭有大功,加封为守天神龙,今后驻守天界,万神共敬。他似懂非懂,盯着天帝看了一会,转身离去。
从此,他便与九天诸神做起了邻居。对他来说,有没有这些邻人并没什么分别,他大多数时候仍然处于深眠之中,偶尔醒转几日,也始终独来独往,很少与人有什么交集。而天庭在经历了上一回的险情以后,也在各处加强了防御,在此后漫长的岁月中,再未有凶兽来袭。
转眼又是万载光阴,一日,他从睡梦中醒来,见面前站着一名黑衣少年,样貌陌生,他从未见过。然而他很确信,少年身上有着与自己相似的气息,那是属于龙族特有的纯净灵气。
他心生亲切,向其伸出前爪,喉中低低作吟,传达示好的讯号。
那少年并不还礼,双手抱胸,神情倨傲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听不明白,只好默默地趴着不作声。
少年又道,“我是东海骊龙太子,听说你很厉害,特来请教。咱们来较量较量,怎么样?”见他仍无反应,那少年上前,伸出手指,在他巨大的爪子尖上弹了一记,道,“怎么这么笨,唉,和你说话也是费劲。你会不会变人?”
他身长逾千尺,前爪像两座小山丘,少年站在他面前说话须踮脚仰头,确实费劲。
“算了,你瞧仔细啊。”少年说罢,摇身一变,身躯从黑衣中脱出,化作一条小黑龙。
他不由得眼睛一亮,好漂亮的骊龙。黑鳞,长角,目含金光,颌下明珠闪闪发亮。他尚未看够,那骊龙长尾一摆,扫过他的角。
他呆住了,不知这条小龙为何突然显露敌意。换作往常,有谁胆敢如此挑衅,他早已出招制敌,还以颜色。可面对这条小骊龙,不知为何,他不愿贸然痛下杀手。
骊龙见他不动,又道,“出招啊,让我见识守天龙神的本事!”口中吐出烈焰,直往他面门上喷去。
他退无可退,心里也有些气了,小骊龙虽然长得讨人喜欢,也不能这么三番五次地同自己过不去。当下一声长啸,挥爪劈开火焰,飞身追上半空盘桓的骊龙。
骊龙喜道,“这还差不多!”一黑一白两条龙各展所能,在云端斗法。白龙身形比黑龙大了几十倍有余,又有数万年修为,功力深邃莫测,只是给对方留了余地,黑龙才勉强撑了二十余招,然而身上已有多处挂彩,只是仗着身小灵活,从对方爪下空隙中逃脱。
他见小黑龙止息,也停了下来,长长的身躯在瑞云中时隐时现,隔着远远的距离与对方相望。
“好家伙,果然有本事,不过我骊龙是绝不会认输的!”骊龙口中陡然喷出三昧真火,爪下生风,火借风势,直扑向他。他猝不及防,无暇熄火,本能地吐出一口清气,吹向熊熊烈火。
他吹出的风比骊龙不知强劲了多少,烈火顷刻逆向,将骊龙全身裹入其中。骊龙当场痛得大叫,在云端中翻滚腾挪,看不清方向,一味乱冲乱闯。
他一惊,即刻飞身上前,想帮着骊龙扑灭身上的火,然而骊龙认准了他的杀念,哪里肯再让对方近前,拼命躲闪,终于不支,从南天门跌落人间。
他的爪子攀住南天门前的巨柱,垂下长长的尾巴,想将其捞起,可最终没能接着骊龙,只沾到了对方身上的火星。他一眼不眨地俯视着下界,然而眼前云雾弥漫,氤氲重重,什么也瞧不见了。火舌慢慢卷上他的尾巴,在尾巴尖上烧出一个小小的豁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