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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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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寒入骨,流川睡觉开始老实了,整晚待在仙道怀中一动不动。

仙道大清早

-----正文-----

第十章

秋寒入骨,流川睡觉开始老实了,整晚待在仙道怀中一动不动。

仙道大清早醒来,枕在流川颈下的手臂麻得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又不敢大动作,只稍稍侧过身,捏了捏拳头放松肌肉。

流川梦见了森林,他是仙道怀中的那只狐狸,他们正沿着淙淙蜿蜒的小溪前行。

岸边铺满黄绿交错的落叶,细碎的阳光在水波中闪烁荡漾,好似没有尽头般安稳漫长。

仙道缓和了手臂的不适,低头亲了亲流川的眉梢,像蝴蝶忽而掠过。

流川一阵痒,梦呓几句,挠挠脸,一睁眼水雾雾地对上仙道海洋般的目光,茫然愣神片刻,翻身吻住他。

仙道认真回应,顺手拉高被子,裹紧流川的肩背:“感冒好了么……嗯别总像在磨牙似的咬我。”

流川抬起脸,热气一簇一簇地呼出来:“喉咙有点痛。”

“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仙道舔了下嘴唇,轻抚他的脸颊,“一会起来多穿点。”

“爷爷知道我们今天要去么?”流川躺回床上。

“嗯,我跟他已经说过了,但如果你不舒服,可以改期。”仙道长指绕着流川的头发闲玩。

流川打了个哈欠:“别让我开车就行。”

两人磨蹭了一会儿,起床收拾洗漱完毕,各自都换了件烟灰蓝的衬衫,像情侣装似的。

仙道卷好袖子,看了眼流川,拿过外套抛给他:“你穿一件不行。”

“太阳大。”流川有些不情愿地穿上外套,“很热。”

“出了城区,越往爷爷家气温越低,晚上更冷,你感冒还没好透,山风一吹肯定复作。”

“你怎么不多穿一件。”

“我车上有衣服,你就不用担心了。”

流川整理好外套,一筹莫展地看着仙道:“买什么见面礼合适?”

“不用,爷爷有个怪毛病,小辈送他东西反而不高兴。”

“空手去?”流川皱了下眉。

仙道拍拍他的肩膀:“上次去爸妈家,你怎么说的?‘回家吃饭准备什么’,今天也是回家。”

“仙道,我发现你很喜欢用我的话来堵我。”流川双手抱臂,挑了下剑眉。

“你每次都理直气壮,不容我辩驳,适当学以致用是应该的。”仙道笑着蹭了蹭他的脸颊。

雨水洗涤过的天空青蓝明净,盘山公路外的树海苍翠如故,大风卷碎枝叶间的秋阳自由穿梭,和漂泊的浮云在远方不期而遇。

流川上车后就架着墨镜斜靠在副驾驶座上补眠,半路醒来,挡风玻璃外的景色宁谧幽静,与繁华都市俨然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正想喊你。”仙道心情不错,充满笑意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

“真远。”流川调整好坐姿,拧开饮料润喉,顺手按下车窗,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仙道适当放慢了车速减小风势,从流川手里捞过瓶子喝了几口还给他:“爷爷说山中的月色好看,不肯留在城里。”

“你以前也住在这里?”

“我读的都是寄宿学校,之后又去了英国。”仙道说,“其实这些年陪在爷爷身边的时间并不长。”

“有空你可以多回来几趟。”树叶绿影在流川眼中一簇簇明晃晃划过。

“要是你愿意的话当然没问题,我们也可以带着爸妈一起来。”仙道说着冲前面抬了抬下巴,“到了,大门外站着的那位是管家,你叫他古城先生就行了。”

管家先生穿着老式的黑色礼服,挺着背脊,笑容温和优雅。

流川开门下车,向他欠身行礼:“你好,我是流川枫,打扰了。”

管家先生看着流川,目光些微尴尬,转而慈祥:“很高兴可以见到你。”

仙道走过来悄悄握住流川的手,发现他掌心全是汗,不由轻笑出声。

流川压着嗓音低低地骂了他一句白痴。

“老爷在客厅里等你们很久了,昨晚絮絮叨叨不肯睡觉。”管家先生边说边笑,转身带路。

仙道这才看见小径旁栽满了枫树:“古城先生,这些……什么时候种的?”

“前不久的事,老爷说你看见了肯定会高兴。”管家先生回答。

爷爷在客厅中喝水,听见仙道的声音,呛了一口。

流川第一眼看见他,表情差点绷不住,简直就是年老版的仙道,眉眼神情非常相似。

爷爷一本正经地回望流川,招了招手:“过来坐。”

“不用做介绍了吧?”仙道扶着流川的肩,把他推到了沙发边。

“一把老骨头本来就没什么要介绍的。”爷爷板着脸递向流川一封红包,看他不拿,沉声说,“长辈给你东西,双手接过是基本礼节。”

“爷爷,你别这么严肃。”仙道替流川拿过红包,叠好塞进他口袋中。

流川挠了下脸,低声道谢。

“你喉咙是不是哑了?”爷爷皱了下眉。

“嗯,有点,感冒刚好。”

爷爷俯身倒了碗茶,推到流川面前:“入秋后我嗓子也不舒服,鹤女士正好给我煮了盏橄榄海蜜,你喝点。”

仙道懒懒散散地斜靠在沙发上,支着脸笑看面无表情但又因为局促正襟危坐的流川。

爷爷在茶水里舀了半勺蜂蜜,抬头轻咳:“仙道彰,你眼睛要掉在流川脸上了。”

流川捧着茶碗,暗中不动声色地用力踩了仙道一脚。

管家先生把透明花瓶放在茶几上,清水里倚着几枝他刚折来的‎‍海‌‍‍‎‎棠‎‎‍‌。

“桂花还没开么?”爷爷问了句。

“只有零星几朵,今年有些晚,我估计再下场雨就差不多了。”

爷爷看向流川:“流川,你喜欢吃桂花丸子么?”

“……不讨厌。”喝着橄榄茶稍微放松下来的流川忽然被爷爷点名,又下意识地迅速挺直脊背。

仙道看他一副狐狸般警惕的模样就笑,差点滚在沙发上。

“我说仙道彰,你今天想干嘛?”爷爷拎过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仙道摆摆手:“爷爷你太专制了,我在家里想笑都要忍着?”

流川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爷爷懒得理仙道,继续说:“山风野露吹开的桂花特别香,过段日子你再来,鹤女士做的糯米丸子外面吃不到。”

“爷爷,你已经不叫我回家了?”仙道躺倒沙发上。

“你这张玩世不恭的脸我早就已经看腻了,既然多了个孙子,顾此失彼在所难免,你自找的。”

“唉,看来我在家中的地位保不住了。”仙道故作愁云惨淡,深深地叹了口气。

流川真以为仙道不高兴了,放下茶碗伸手把他扯坐起来:“我没说和你争。”

爷爷看着他俩,眉梢一软,摇摇头笑了起来。

鹤女士只听仙道说流川不挑食,反而更摸不准他喜欢吃什么,各式各样都准备了一些。

四个人时不时给流川夹菜,一晃眼他跟前的餐碗已经堆积如山,好不容易吃干净,鹤女士又从厨房里捧来奶油布丁。

流川偷偷把他那份不着痕迹地移至仙道旁边。

仙道看了一眼,轻笑:“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一口都吃不下了。”流川双眼倦怠无神。

吃太饱容易犯困,流川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很快传染给了爷爷,老少两人擦拭眼角的泪花,茫然四顾。

“坐不住了,我得去午睡了。”爷爷拍拍额头起身回房。

流川身子一歪靠在仙道肩上:“眼皮好沉。”

鹤女士泡了茶过来:“我去把大客房收拾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流川睡我房间就行。”仙道说着把昏昏沉沉的流川拉了起来,“再坚持一会,我拖不动你。”

“哦。”流川努力眨了几下眼睛,低头跟着仙道上楼,一进房间直直地栽进大床里。

仙道扯下流川脚上摇摇欲落的拖鞋,把他往里面一推。

流川用残存的意识含糊轻问:“你不睡?”

仙道脱下流川的外套,抖开被子躺下去:“陪你,反正也没事。”

“一会记得叫醒我,睡太晚不礼貌。”流川蹭进仙道怀中,枕着他的肩膀。

“没事,睡够了再起来。”仙道垂下眼轻轻拍打流川的后背。

时间都不忍惊扰的沉梦,在秋日寂静的午后从层叠错落的枫叶‎‍海‌‍‍‎‎棠‎‎‍‌中慢慢晕染开去。

远处群山青黛连绵,蛰伏在高阔无边的天穹下,温柔地拥抱住所有目之所及的淙淙岁月。

睡过头的反而是仙道,醒来时手里抱着个枕头,他愣神躺了片刻,听见楼下花园中隐约传来说话声,揉眼起身趴在窗台上一看,流川和爷爷正在树下对弈,管家先生笑着站在旁边指点一二。

爷爷不悦地提高了嗓门:“古城,观棋者不语。”

流川棋艺一般,还是四五年级的暑假跟父亲学的,当时流川父亲不慎摔折了右手不能主刀,院方给他批了长假在家养伤,忙碌惯的人突然闲空下来浑身不自在,求着他的酷儿子一起下围棋打发漫长的时间。流川从小是堂堂正正的学习消极分子,当即冷静地提出交换条件,顺利解决了他发愁多时的暑假作业。不过开学第二天,流川就被老师点名批评,他的作业解题步骤远远超出了小学生的水准,代写痕迹显而易见,要求他重新完成。父亲已经回医院上班了,流川感觉吃了闷亏,苦着脸又迷失在茫茫题海中。此后他再没跟人下过围棋,勉强记得一些基本规则,幸好有管家先生现场教学,不至于输得太难堪。

被爷爷呵斥后,管家先生只能和流川默不作声进行眼神交流。

爷爷平时一直是手下败将,今天酣畅赢了几局,满脸乐呵,直夸流川懂事。

流川胜负心受挫,不想说话,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白棋悬在半空,犹豫半晌,向管家先生求助。

管家先生微微点头,流川才落下这一子。

棋盘上烽火狼烟的战局顷刻逆转,爷爷顿失半壁江山,神色一凝陷入沉思。

仙道跑下楼,鹤女士捧了壶茶要送去花园:“少爷你总算起来了。”

“不知不觉居然睡了三个多小时。”仙道嗅了下鼻子,“鹤姨,我怎么闻到一股山楂味?”

“流川吃撑了,胃不舒服,老爷让我给他炖点消食茶。”

“晚饭不用准备得太过丰盛,他要是再埋头吃一顿,夜里够呛。”

“我等待流川的到来已经很久了,他是你重要的人,怠慢了不合适。”

“谢谢你的用心款待。”仙道说着往外走,“原本我还怕你和古城先生会感到失望。”

鹤女士跟在后面,温言笑语:“既然是你的心之所向又能得偿所愿,我们为什么会失望?”

流川在方寸棋局中力挽狂澜,占据优势的爷爷开始节节溃退,糊涂间手一抖落错一子,满盘皆输。

管家先生拊掌笑叹:“这场反败为胜实在精彩。”

爷爷懊恼地趴在石桌上:“我大意了。”

管家先生把黑白子分别捡入两边的棋龛里:“休息一会,将近两个小时了。”

爷爷捶捶肩膀,摘下老花镜:“流川,陪我下棋是不是很无聊?”

“还好。”流川帮着管家先生一起收拾棋盘,“一直感觉像面对着老年仙道。”

爷爷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别人都说仙道那小子跟我长得像,但我年轻时比他英气多了。”

管家摇摇头:“身高你就输了。”

“古城,你以前没这么唠叨。”爷爷横他一眼。

仙道走到流川身后,手掌顺着他的头发一路抚下,按在肩膀上:“你起来怎么不叫我?”

流川回头看他一眼:“踹都踹不醒。”

仙道一阵笑,揽着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就说小腿怎么有点痛。”

“白痴。”流川拉开他搭住自己的手臂。

管家先生收拾完,接过鹤女士的茶盘轻轻放下,倒了一盏茶给流川。

“仙道,时间还早,喝完茶开车去孔雀湖畔走走怎么样?”爷爷忽然说。

仙道神色一黯:“好,是应该带流川去看望他们,我回屋拿车钥匙。”

流川低头喝了口茶:“爷爷,去看谁?”

“孔雀湖畔是一方墓园,仙道的父母在那里沉睡。”爷爷语气蓦然沧桑,“其实仙道很孤独,我们隔了一辈有代沟,他小时候找不到自己的父母,总是抱着书包蹲在家门口等。可是已经离开世间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回来呢?”

爷爷不知道怎么眼睛发酸,伸手一抹:“秋风真是恼人,一吹就想落泪。”

“仙道他现在很好。”流川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

“你没见过以前的他。”爷爷扯了张擦擦眼角,“不在乎任何事,性格又很散漫,待人温和却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真真假假也交过几个女朋友,对方都觉得跟不上他的脚步,最后无疾而终。我害怕仙道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过于自由的人生终究居无定所,总会演变成他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幸好你出现了,即便掺杂了一些失望,但我很高兴他遇见了能并肩前行的人。”

流川向来词穷,不知该接什么,想了半天:“爷爷你放心。”

“放心把仙道交给你?”爷爷扬了下眉,“他可是个大麻烦,你不嫌弃就好。”

“不麻烦。”流川连连摇头,恍惚觉得肩上有了重担。

管家先生笑容温厚,倏忽想起昨夜读过的那句诗——

漫无方向的风,心甘情愿归属于挺拔的木枝上,才有远山枫叶的热切错落。

仿佛浪迹整个人间后的久别重逢。

一路阳光倾斜,在掠过的枝叶间闪烁。仙道戴着墨镜专心开车。

爷爷带了本相册出来,在后座跟流川一起翻看,有张是他年轻的时候,照片已然泛黄,那会儿刚开始打拼事业,穿着简单朴素,奶奶还是眉清目秀的少女,温柔害羞。

“一转眼时间都老了。”爷爷伸手抚过照片里妻子的脸,“不过我没骗你吧,爷爷当年是不是比我们的司机英气?”

“我怎么就成你们的司机了?”仙道当即提出抗议。

流川觉得仙道好看,不过说实话怕爷爷不高兴,嘴里敷衍地嗯了一声。

爷爷一眼看穿,冷哼:“你的态度很勉强,说谎能不能认真点。”

“爷爷我发现你越来越无聊了,跟我比长相有什么意义。”仙道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好开车,我和流川说话碍着你了?”

流川拿过爷爷手中的相册,放在膝盖上,往后翻了几页:“仙道,你小时候真胖。”

照片里的小学生仙道站在花园矮树前,怀里抱着个大狐狸书包,小胳膊小腿肉鼓鼓的。

说着爷爷大笑起来:“学校体检,就他一个重量超标,周末回家闹着要减肥,趴在餐桌上边哭边吃又圆了一圈。”

仙道尴尬地咳嗽几声:“爷爷,这种事就不用告诉流川了。”

流川没说话,低头继续翻阅相册,隔着逝去不返的时光,仙道在定格的画面中逐渐成长,从曾经陌生的青涩至如今熟悉的洒拓,二十几的岁月一一呈现。

青山环绕的大湖像明镜般澄澈透亮,数十年前人迹罕至,据说曾经是孔雀的栖息地,因此得名。

墓园在孔雀湖西面,通路狭窄,只能步行。

仙道流川怀中各自捧了一束花,跟在爷爷后面朝前走,阳光闪过他们的眉眼。

守墓老人和爷爷很熟,跟他们打招呼,看了看流川:“这位年轻人以前怎么没见过。”

“是我小孙子,一直在外面,刚回家。”爷爷笑答。

守墓老人啧啧叹道:“还是你福气好,家里两个孩子都这么高,哪像我孙子,跟矮萝卜似的。”

今天不是祭祀日,墓园里没有其他人,幽静安详,适合灵魂长眠。

仙道的父母葬在一起,石碑上刻着他们的姓氏名字,以及短暂的生卒年月。

爷爷深深地呼了口气,一时说不出话来,与儿子儿媳分别已有十余载,心伤依旧难平。

仙道摘下墨镜,把怀中花束放在墓前,喊了句爸妈。

流川跟着躬身行礼:“打扰了。”

爷爷默然很久,断断续续提了些往事,又谈及仙道父母当年雪山遇难。

那天跟每一个普通的日子并无差别,太阳照常落山,园中草木繁茂,沉浸在浓重的黄昏里,管家先生独自修剪花枝,鹤女士正在厨房哼着歌准备晚餐。

爷爷接仙道放学回来,公路旁重重叠叠开满了野樱。

仙道抱着大狐狸书包,靠在副驾驶座上:“爷爷,春蔷快开了,记得让古城先生给我妈剪一束。”

爷爷捏捏他婴儿肥的小脸:“我觉得你应该先考虑一下,怎么跟你父母交代这次的考试成绩。”

仙道缩下了脖子,拍着怀中的大狐狸书包转移话题:“不知道今晚鹤姨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爷爷直叹气:“你别总是想着吃,再这么胖下去,不会有小姑娘喜欢你。”

“这种事等我长大以后再考虑。”仙道满不在乎地说。

一切安适如常,只有远方的积雪轰然崩塌,噩耗传来时没有任何预兆。

夜晚阴凉的山风匆匆卷携住泪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流川星期一要上班,周末傍晚开车回城区,临走时爷爷不舍,半命令式地让他们有空就过来吃饭。

仙道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黯淡下来的墨蓝色天空:“明天我去海边垂钓,你下班后直接来鱼住店里找我?”

“可以。”昏黄的灯光在流川身上划过,“想吃石斑。”

“我鱼竿都还没抛入海,你就先下订单了?”

“鱼住的餐厅里本来就有,没指望你。”流川面无表情。

仙道捂心叹口气:“我好像受到了莫名的打击。”

不出流川所料,仙道第二天一无所获,坐在钓鱼台上吹了一整天海风。

越野手里拎了几罐啤酒,踏着斜阳而来,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水桶,笑着坐了下来:“近海其实已经没什么鱼了。”

“打发时间而已。”仙道架好鱼竿,接过越野递来的啤酒。

“看你这副悠哉模样,你家老爷子接受流川了?”越野点了根烟。

“相处融洽,爷爷很喜欢流川。”

“你是不是有幸运女神眷顾?总能水到渠成。”

“怎么可能,我踏过了挫折而已,只要往前走,对错总有路。”

“哇靠,你这么正经跟我聊天真不习惯。”越野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呼出一口烟,“对了,下个月六号弥生姐婚礼,彦一这几天成了他姐姐的专属司机忙得团团转,让我把请帖转交给你,在车上。”

“弥生姐修成正果了?”仙道喝了口啤酒。

“他们分分合合十二年,能走到这一步也是不容易。”

“好事。”仙道笑了笑,忽然问,“鱼住店里有没有新鲜的石斑?”

“肯定有,干嘛,你不是不怎么喜欢吃鱼么?”

“帮我捞一条。”仙道耸了下肩膀,“不然等流川来了,肯定用眼神鄙视我。”

越野愣了愣,长叹一口气:“你俩能有一天不较劲么,烦人。”说完夹着烟摸出手机给鱼住打了电话,“喂,老哥,你赶紧装条最大的石斑……哦,不用,普通个头就行……给仙道大少爷……什么芥末?我们不在海边吃生鱼片,要活的!”

流川忙完工作开车过来,夜灯连城,海水潮湿的气息在风中沉浮。

已经过了饭点,餐厅里只有几桌客人。

越野打开鱼住的笔记本登陆游戏,这几天峨眉掌门外出云游迟迟未归,任务交不了,玩家们愁眉不展地翘首苦盼。

仙道坐在角落漫不经心地喝着柠檬汁,抬头看见门外走进来的流川,神情一亮,笑了起来。

“来晚了,周一事情比较多。”流川入座,肃冷的眉眼缓和下来。

仙道斟了碗清茶推到他面前:“没事。”

“佛印在帮会联络群让我九点陪他挑战空阶塔。”

“游戏出新的兵器了?”

“好像是,回去看看。”

“你干脆换把贪狼算了,长枪客的神兵设计得最帅。”

“装备压制就更加没人愿意跟我打了。”流川惆怅地叹冷气。

仙道伸手捏他脸:“你这副无敌寂寞的神情……有点欠揍。”

流川回家花了大半个小时更新完游戏,刚上线佛印就迫不及待地发来组队邀请:“嵩山南面雪梅林,我在空阶塔前等你。”

“来了。”流川跳上马车。

“这次出的长棍弃尘归海很霸道!”佛印在深雪梅影中激动徘徊。

“长枪怎么样?”流川看了眼坐在车辕上饮茶的老者,估计得等他喝完才肯赶路。

“跟你手里那把破阵差不多,你想换的话,打完空阶塔再去燕北澜沧峡。”

“随便。”

老车夫倒了碗茶转身递给流川:“少侠饮一盏否?”

“什么时候走?”流川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少侠莫急。”老车夫往嘴里抛了一粒花生米,“天青花闲一碗茶,又得浮生半日闲……欸,少侠,您怎么跑啦!快回来,老朽今天的茶钱可还指望您呐!”

仙道躺在沙发上挑了下眉梢:“游戏里的NPC一个比一个潇洒。”

“一群白痴。”流川跨上烈马冲出渭陵城。

仙道笑着没说话,手臂一伸捞过茶几上的苏打水,拧开喝了一口,继续看财经新闻。

佛印踩了一地脚印,回身总算看见长枪客提着缰绳纵马踏雪而来:“怎么这么慢?”

“车夫不走,我骑马来的。”

“这老东西也开始发神经了。”佛印啧了一声,反手抽出长棍,拎在手中。

“就我们两个么。”流川翻身落地,从包裹中取出马草喂给奔虹赤。

“无常跟女同学出去看电影了,云曦和这几天加班。”佛印活动活动筋骨,“要不喊你家追风一起来……哦,算了算了,我们没空保护他,守塔老僧很厉害。”

空阶塔塔高五层,底下分别由金刚、罗汉、降龙、伏虎四宗少林弟子把守。

弃尘归海供放在最高一层,老僧坐镇,将其击败才能拿走兵器。

灰衣老僧既无法号也无称呼,头顶十二戒疤,已过鲐背之年,站如苍松。

二人入塔后各自为战,一路打上顶楼,刚踏进门口,遒劲掌风猝然袭来。

流川慌忙提马侧身闪开,奔虹赤一惊仰天嘶啸。

佛印躲避不及,滚撞出去,一口吐掉了三分之一的血,暂时打坐调息:“老秃驴的般若掌真他妈狠,出招竟然这么快!”

老僧收势后沉步踱回原处:“身是菩提树,看取莲花净,善哉,善哉。”

流川换了套以防为主的套路,进屋试探,不过十数招,连人带马被打飞出来。

奔虹赤从没受过此等大辱,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闷气。

流川收起长枪盘膝闭目:“不能离他太近。”

“那怎么办?你我都不能远攻。”

“我可以。”

“对,长枪客会箭术,百步穿杨,你平时从来不用,我给忘了。”

“没学。”流川从包里翻出燕北旋返令,“我去点技能,你不动明王几重了。”

“九重修满……你是打算让我吸引老秃驴的注意力,用不动明王承受伤害?”

“对。”流川使用旋返令,角色渐渐消失在一片混沌迷雾中,眨眼回到燕北。

流川的策略没问题,只不过长枪客箭术是鸡肋技能伤害不高,加上老僧内力浑厚能抵消一部分,血掉得特别慢。

佛印周身笼在不动明王的金光中,架招状态下无法进攻,动则破功,经脉错乱。

“照这个进度,打完得凌晨两三点了。”佛印在语音频道唉声叹气。

“现在放弃,之前都白打了。”

“等等……追风是不是喊你?”

流川摘下耳塞,果然听见仙道在卧室叫自己的名字,应了一声:“干嘛?”

“我又看完一部电影了,你还在玩?”仙道放下平板电脑。

“别等我,你先睡。”流川说完戴回耳塞。

佛印有些过意不去,低声说:“逐风要不你先去休息?”

“我不想明天重头开打。”流川绕着老僧的视线,伺机引弓送箭。

无常十二点回到宿舍,本来打算做完日常任务就睡,看见佛印和流川坑在空阶塔,二话不说背上孔雀翎赶往少林。

大学男生寝室里住着的多半都是夜猫子,对着亮晃晃的电脑屏幕,越晚越有精神。

无常在山脚下遇见几个虎背熊腰的过路土匪,首领扛着大刀恶声恶气地吆喝:“此山是我开……”话音未落就被无常一招抡倒在地。

“想从我兜里抢走银两,先去问问菩萨同不同意。”无常转着匕首。

“无常,你怎么原地不动了,磨蹭什么?”

“你们大少林治安不行,佛祖脚下居然还有明目张胆打劫的。”无常三下五除二解决对手,朝南面奔入雪梅林。

无常的孔雀翎淬了毒,打得老僧脸色发黑。

“靠,你小子瞄准点!”佛印突然吼了出来,“还好我有不动明王护体,不然早他妈死在你手里了。”

“这能怪我么,老和尚掌力打偏的!”

“手酸,休息两分钟。”流川把弓箭负到身后,放轻脚步去冰箱里拿了罐饮料,瞄了一眼黑漆漆的卧室,心想仙道应该睡着了。

有无常相助,老僧终于败下阵来,长叹一声,将弃尘归海双手奉上。

各个门派获得新武器的第一人会上江湖公共频道的告示榜。

山门外扫地的小和尚手里拿了枝梅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空阶塔前,抱住佛印的大腿稚声撒娇:“英明神武的大师兄,能不能让我摸摸你的新武器?”

“不能。”佛印起手把他拎了起来,“你怎么成天这么烦人?”

小和尚鼻子冻得通红,往前一扑搂住佛印的脖子:“雪梅林好冷,大师兄我们回少林寺。”

无常笑了起来:“这个毒舌小孩,是不是你游戏里的儿子?怎么总粘着你。”

“你们雾竹林没有这种话唠NPC?”佛印无奈地托住小和尚。

“当然有,不过雾竹林弟子生来就是杀手,不丢几枚暗器过来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无常小心地收好孔雀翎。

流川匆匆洗了个澡走进卧室,偷偷准备爬上床,墙上的灯忽然亮了,吓了他一跳僵在原地。

仙道眯了下眼睛:“流川枫,你猜猜现在几点了?”

流川心里咯噔一下:“生气了?”

仙道伸手把他拉进怀中,提起被子盖了个严实:“早上你还醒得过来?”

“你不是会叫我起床。”

“明天我送你去上班,半梦不醒开车不安全……”仙道声音沉下去,消失在流川的亲吻中。

流川喘口气,解开仙道的睡衣扣子。

仙道顺着他挺拔的脊背一路而下:“不打算睡了?对你我没什么自制力。”

“我也是。”流川语气坦然,带了些冷冽的沙哑,牙尖轻轻咬了咬仙道的脖子。

仙道第二天也没能准时睁眼,手机闹钟连续响了六七遍才清醒,赶紧翻身找流川,把他从枕头堆里挖了出来。

流川满脸倦怠搞不清状况,茫然地眨着眼睛,身体坐着,魂不知道还在哪里梦游。

仙道跳下床一边给他找衣服一边叹气:“深更半夜不睡觉拉着我瞎折腾……流川枫,你别又躺在那不动了!”

流川刚卷进被窝里,立马被仙道拽起来,一路推进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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