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观察鸟飞行的轨迹,趁他们出去觅食的时候,从鸟巢里小心翼翼地捡出两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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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罗到阿斯旺,沿途可以游览的神庙很多。托特说,比起飞机,坐游轮更好,白天可以沿途靠岸,下船转三四个小时,接着上船,三四天就能把尼罗河两岸有名的古迹看个遍。
或许昨天在吉萨金字塔的沙漠玩的太兴奋,赛特今天在船上显得很疲倦。Horus扶着他去夹板吹吹风。
“您晕船吗。”
青年担心地看着他,有力的右手臂搀扶着他的腋下。赛特不喜欢被人触碰,拨开他的手,自己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红发在尼罗河面波光粼粼的映衬下,散发出金子一样温热的光芒。
“谁说我晕船……我就是有点累。”
丰水期的尼罗河宛如沙漠中蜿蜒的一条蓝丝带,有时可以眺望到远方的一些神庙和古罗马时期留下的建筑。赛特把下巴垫在自己小臂上,沉默地望着那些至少有两千年以上的古迹。他的脑子被太阳晒得灼热,好像看见,远处晃动着一片洁白、摇曳的芦苇,中间有一座最为高大的神庙。那神庙看起来崭新、神气,外表涂饰着绿色、金色与朱红的矿彩。
“那是什么。”
赛特的手指着那座在远方不断摇曳的神庙,他想让那建筑不再摇晃。荷鲁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弯下腰,替他遮挡了直射的阳光。
“那儿什么也没有,可能是海市蜃楼。”
“哦……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赛特不再趴在栏杆上,他的嘴唇有些干裂。男人舔了舔嘴唇,想摸手边放着的水,却摸到了荷鲁斯的腹肌。
“你别站在这碍事。”赛特推了他一把,因为被太阳晒得头晕目眩,力度不是很重,可船这时却晃动起来。Horus握住了他的手腕,帮助赛特保持平衡,赛特用力打开他的手。
“别毛手毛脚的,我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子照顾!”
两天的相处下来,Horus已经摸清了赛特的脾气。所以青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帮他把水放得近了些,就转头去看那些在甲板上喂河鸥的小孩。荷鲁斯想,等着赛特自己消气了,再把他劝下楼,让他在房间里躺一会,睡一觉,到了晚上,就会好起来的。这没有什么的,只要多一些耐心,再坚硬的蚌也会露出柔软的蚌心。
一些白色的鸟成群结队盘旋,吃着孩子们撒在河面上的面包皮。尼罗河上有很多水鸟,Horus记得小时候,比这还要更多一些。
那些鸟把蛋偷偷地藏在芦苇从里。他观察鸟飞行的轨迹,趁他们出去觅食的时候,扒开芦苇,从鸟巢里小心翼翼地捡出两个蛋。
他不敢把所有的蛋都拿走,因为那样鸟妈妈和鸟爸爸可能就会飞到别的地方去,再也不回到这里。
对不起,鸟儿们,可我和妈妈已经饿了很久了。
幼小的Horus一路捧着鸟蛋回家,这样甜蜜的心情,是童年为数不多的,可称得上开心的回忆。
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
到家后,青年马上换上了赛特买的衣服,站在老镜子前面。那镜子和他的年纪一样老,小时候他对着墙壁扔石头,砍碎了一块,那镜子的左上角就一直有道裂纹。
Horus只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又马上脱下来,把它们叠好。
Horus一夜没睡,他捧着那些舒适,干净的衣服,睁着眼睛,想了一宿。
他想起正午时候凉爽的风、想起旱季过后的第一场雨、飞过山顶的鹰、散发着油墨味的书、还有妈妈做的烩羊肉。他想起了许许多多漂亮、美好的事物。
神啊,这是我应该得到的吗。
Horus想着赛特的脸,不停颂念着他所知道最虔诚、最尊贵的祷词,心中怀着隐秘的幸福和不安。
青年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赛特,他的神就在他的身边。他知道的。小时候,他直到5岁,还没有开口说话,妈妈把他抱到最近的寺庙里,神官摸着他的头说,这孩子在18岁会得到神的祝福和拯救。
作为一个从出生就被父亲抛弃的孩子,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谎言啊。男孩从来不信。他并不怀疑神所说的话,只是过早地明白人生是孤独的本质。
直到昨天,Horus不住地想。啊,神确实没有欺骗自己。
赛特。
他小心地、贪婪地在心里反复念这个名字。生怕被魔鬼听到了,就把他抢走,把他藏在地狱里,让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神。
赛特喝完水,感到有了一点力气,“我好像是有点晕船了,”他小声说着,自己努力站起来,试图扶着楼梯下到船舱里,片刻后,感觉没有人跟上来,他又朝着身后大喊,“Horus,你就这么看着虚弱的叔叔一个人走回去?”
Horus露出一个几不可查的微笑,马上跟了上去,让赛特扶着自己的臂膀下楼,“叔叔,您慢一点。”
下午的时候,赛特的晕船就好了许多。他说自己其实并不晕船,只是讨厌这些大河、大海之类的东西,让他想起深不可测的女人的心。
“您的妻子是怎样的人呢?”
Horus忽然认真问道。
“哈,她啊……”赛特没有说出自己已经离婚的事。除了男人的面子以外,他总觉得自己和奈芙蒂斯好像还有那么一些联系,他转动着自己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很好吧。她照顾我比我照顾她的时候多,我老让她生气。不过每次她都会原谅我。”赛特笑了起来,像是想到某一次争吵过后的甜蜜。
“您的妻子,一定是个很好的女人。”
Horus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他比赛特的脚大了两到三码,赛特在房间里只穿了一双拖鞋。他的脚很白,足踵有力,并不是瘦弱纤细的女人的脚,可却让人忍不住捧起来抚摸,或者用嘴唇虔诚地含着他的脚趾。
晚上,赛特包着一块头巾,下了船。游轮晚上在尼罗河西岸停靠三个小时,托特说可以看荷鲁斯神庙的灯光秀。赛特沿着夜市,一边走,一边挑一些有趣的玩具,或者是具有埃及风情的手工艺品。
“是给您儿子带的吗。”
Horus问。
“哼,那小子已经三天没理我了,我可不想看他哭着找爸爸的傻样,”赛特拿起一个圣甲虫的树脂吊坠,在Horus的脖子上比划着,“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得有点玩意儿哄着,不是吗。孩子的脾气可大着呢,比女人还难哄。”
Horus没有说话,思绪沉浸在想象里。
他想,如果他是赛特的儿子,那么在他出生的时候,赛特会抱着他,激动地哭泣。4岁的时候,赛特会带他去游乐场,买一只老鹰形状的冰淇淋,让他舔一口,自己再舔一口,父子两个人坐在游乐场的椅子上,看摩天轮一圈一圈地转。6岁时,赛特会给他买一只书包,叮嘱他要好好上学,要记住老师和同学们的名字。8岁时……
“走吧,我们去神庙看看。”
赛特买好了纪念品,喊他往前走。
尼罗河两岸的夜晚,早就已经不是千年以前的寂静了。人类的开发将这里变成一处热闹繁华的景观。荷鲁斯神庙亮起了灯光秀,许多明亮的射灯从神庙的四周,由下往上地把神庙妆点得光彩熠熠。
一些巨大石柱和光柱交错,分隔开一些黑暗的区域,更让夜晚的神庙看上去蕴含某种魔力。
Horus提醒赛特要跟紧自己,荷鲁斯的神庙是目前埃及留下来最雄伟的神庙之一,他伫立在尼罗河岸边的高地上,仿佛俯瞰着整个上埃及与下埃及的黎民百姓,用那鹰隼一样的威严与权柄。
“叔叔,你看,”Horus指着壁画上描绘出的两个古代人物,“古埃及有两个强大的神明,他们在这里发生了一场大战,最后……”
“最后是荷鲁斯赢了是吧?”
赛特漫不经心地说,反而被神庙入口的两只鹰形动物雕塑引起了好奇心,“这有什么新鲜的呢,人们只会为胜利者立碑作传,那个失败的人,就算之前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儿,也会被一笔勾销的。”
“看,Horus,好可爱的小鸟!”
赛特围着神庙前的鹰神雕像四处打量,并连连点评,这尊雕像的雕刻手法,阳刻还是阴刻,圆雕还是平雕,这些词儿把Horus弄得晕头转向。
“不,叔叔,那不是鸟,那是荷鲁斯神的化身。”
“啥?神的化身?那荷鲁斯到底是神还是鸟?”
赛特疑惑地看着青年,青年感觉很那解释得清楚,于是闭口不言。
“哈哈,我知道了,是‘沙雕’!”赛特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这一回轮到Horus倍感疑惑,赛特笑过之后,咳了两声,解释道,“没什么,只是我们国家一种生活在沙漠里的鸟,很……很厉害。”
荷鲁斯神庙的内部停着一只月亮船,Horus说,那是荷鲁斯神的宝船,他会把每一个心怀爱恋的女人度到她们的情郎身边。
“打住,你打住,”赛特有点眼角抽搐,“一个司职战争与王权的神,没事当什么月老,他有病吗。”
“可您不认为天底下那些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人很可怜吗。”
Horus对于打小从妈妈那里听到的这个故事显然深信不疑,赛特努力带入了一下阿努比斯第一次听牛郎织女故事时候,眼泪汪汪的模样,才稍微能够理解这份傻得有点可爱的少年情怀。
“呃,好吧。谁让他们非要相爱呢。”
赛特在月亮船周围敷衍地转了一圈,打了个哈欠,说有点困了。Horus陪他回到游轮。再次登上甲板的时候,月亮已经从尼罗河的西岸,缓慢地升了起来。荷鲁斯神庙沐浴在月光下,显得更像是一座海市蜃楼。
“叔叔,您还会回来吗。”
青年突然问道。
“啊?”赛特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谁知道呢,如果阿努比斯想来,会陪他再来吧。哦,阿努比斯,我儿子的名字,他比你小12岁。”
青年低头不语,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说些什么。
“你怎么了?还好吧。”
赛特摸了摸他的头,又用手背挨了挨自己的额头。
晚上,赛特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漂浮在一片深黑,冰冷的水里。水下面有许多双手,拖着他想往下沉,他挥舞着胳膊,拼命挣扎,却怎么也叫不出声。
就在他要精疲力尽的时候,远处忽然划来一艘银色的船,那船上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戴着鹰的神盔,向他伸出了手。
洁白的芦苇在他耳边沙沙作响。
你终于回来了。男人说。
“妈的,这小子浪哪儿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老娘又不是免费保姆”伊西丝来到公司,换上抽屉里的高跟鞋,对着镜子一边补口红,一边念念叨叨。
卫生间走进来两个女同事,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哎你听说了吗,埃及有艘游轮,在尼罗河上失事了,全船的人都淹死了,没救上来一个!”
“哈?我记得你年初还说想去埃及旅游来着吧?”
“是呢,亏了没去,老天保佑……”
伊西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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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的是he。(顶锅盖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