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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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早已熄了灯,只有走廊暖黄的灯还亮着,徐庚爬起来从抽屉摸出打火机,躲到水房去抽根烟。
半夜三更,水房还有另一个人,他背靠着窗台,半坐在洗衣台边上,窗外微凉的月光落在他脸上,陷进深刻的眼窝之中。
他没有抽烟,而是拿着打火机在点两页纸,点了几下没有燃起火来,轻声问徐庚借了下打火机。
徐庚嘬了口烟,把打火机抛给他,看着火星卷着纸张燎起火焰与灰烬,火光烧得很快,几乎烧到那人手上,他也只是抖抖灰烬,等纸烧到最后一角才松开手。
徐庚暗想,要是赶上他烧纸钱岂不很晦气,问了声:“你这烧的什么玩意?”
对方始终垂着眼,点燃了另一张纸,任由火舌快要舔舐到手指,低声回他:“一厢情愿。”
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烟气呛到嗓子,徐庚咳嗽了两声,调侃道:“不是吧,兄弟,深夜非主流?”
对方没有理他,把打火机抛回他怀里,道了声谢就回了宿舍。
徐庚烟瘾不小,经常半夜爬起来抽烟,只要处理好烟头,辅导员一般也懒得管。
往后几个月,他经常在半夜碰见臧奕,两人同一个院不同专业,他课程多些,臧奕训练多些,平日少有交集,靠着深夜时分一根烟的时间,也算成了朋友。
他们偶尔碰面闲聊几句,如果一方话说得多了,另一个人也肯抱着胸听对方念叨,但大多时候,他们只是打个招呼,一个抽烟,一个烧日记。
徐庚笑他,“你这一厢情愿绵绵无绝期啊。”
“旧的去了,总会有新的来。”臧奕带来的那本厚厚的日记本,写得多了,撕得多了,半年时间竟然也用了大半。
徐庚挠挠头,他还没有喜欢人的经验,实在不太明白臧奕那经久不散的愁思从何而来。
领导来校视察,下午的课程和训练临时取消,室友无惧淅淅沥沥的小雨,扛着篮球一拥去了球场,宿舍只剩臧奕又翻开了日记本。
被撕去烧毁的每一页,除了留在水房的灰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习惯写日记,并不是为了记录,也不愿任何人有可能看到,只是有些话,有些情绪,总要找些合理的纾解途径。
8月28日 周五 晴
新生晚会。
几年来,我第一次逃开舞台,将自己湮灭在观众席乌压压的人群中,人人正襟危坐,连鼓掌和喝彩都经过训练,震耳而齐整的掌声将我剥离于过去所有在台上的忐忑,我终于在一遍遍格式化中与逃避和解。
令我如坐针毡的似乎从来不是如何面对观众,他们大多如此刻的我一样对艺术漠不关心。
所有无法投入感情演奏的瞬间,我都在困惑,你想要什么?你希望看到什么?我是否能够让你满意?
曾经有过的成绩,那些被你细心珍藏的奖杯皆是卡紧脖子的枷锁,我不愿你失望,于是日复一日,舞台成了不得不登上的绞刑架,你的喜欢就是那根舍不得逃开的绞索。
9月19日 周六 晴
我梦见了你。
我很少梦见你,大概是平日的想念见缝插针填补了所有空闲,已经足够令我疲于应付,每晚得以安眠的时间才舍得被放过。
昨晚却让我不想醒来,我梦见飞机失事,我们和游客一起被困在山顶古堡,从没看见过古堡主人,但管家将我们照顾得很好,直到同行的游客接连失踪,你想尽办法要带我逃出去。
可梦里的我丝毫没有被惊悚的氛围所感染,情愿无限期拉长等待救援的时间,只想在多看几眼,看你为了我焦急而忙碌的模样,看你控诉我无可救药却依然舍不得抛下我。
9月20日 周日 雨
无事,我很想你。
11月9日 周一 阴
重复训练肌肉记忆,是近来训练的重心,比起射击时短暂的高度集中,我更喜欢这些枯燥、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基础练习。
负重拉练时我只需要大脑空空跟着队伍,服从、跟随,抛弃个人想法,成为无数个中任何一个。
这与你所教授的完全相反,却令我充实而忙碌,我终究无法模仿到你身为alpha与生俱来的自信。
就像我始终学不来你的冷静和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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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本小说都是由一个个脑洞串起来的,我写这篇文,最初的脑洞,最想写的画面,就是奕奕烧日记的场面了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