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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下午依旧值得期待。江尔现今可以自由出入于这个在不久之前还与她毫无关联的富丽典雅的小洋房,渐渐地有了坦然和放松的情绪。在她看来,或许,她已经可以算作是这座房屋的第三个主人,但从根本来说她还是一个客人。这个有些微妙地温馨着的人数单薄的家庭,对她敞开大门的时间是有限的。
而一旦大门关上,她和其他任何人一样,都不会知道深夜里在那些房间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她莫名地想要知道。或者说,她莫名地预感自己可以知道。
潘林越仍然只让她负责自己创作以外的其他整理事务,但对于很多专业或者私人的问题,他都不会对江尔隐瞒答案。只要江尔发了问,他都会在或长或短的思考后作出解答,不论是什么问题。
“您给风雯画过像吗?”
江尔坐在靠近阳台的单人沙发上翻阅一本他的画册时突然开口这样询问了一句。
“……”潘林越先停下了手里正在描线的石膏笔,然后保持原本的姿势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想她提到的那个人是谁。
良久才低声回复:“画过。”
江尔小心翻过一页过塑的工笔画抬头看他,潘林越低垂目光停在半空,没有聚焦在某一个物体或平面上,大概是想到了别的什么。
“好像……”江尔捧起画册快速地浏览过剩下纸页,“没见过您画的她。”
“……没有。”潘林越又在一阵沉默之后回答,“因为没有付印。”
江尔有些好奇和疑惑地看着他怅然若失的神色,重新摊开画册的同时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想如果没有付印的话,那些画件的原稿应该就在这座房屋里的某个地方静静地躺着吧。可问题是,这么几周来江尔几乎已经整理清查过书房和阳台书柜中所有存放的东西,从来没有发现过哪怕是一张关于风雯的画像。有静物、风景、想象画、别人的肖像,但是没有风雯的。
或许是放在风雯自己的房间里吗?
“我爸给我画的画?”风雯坐在靠墙的座位上头也不抬地正看看一本色彩鲜艳的漫画杂志,说完一句后才停下来想了想,“有啊。”
“画的什么?”江尔面朝着她坐在她前面的空位上,饶有兴趣地问。
风雯因为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漫画剧情上,回答时有些心不在焉:“就那些啊……”
江尔抬手放在她正看的书页上挡住:“哪些?”
风雯一下子有些着急:“哎!”条件反射般抬起头看她,“…我小时候他每天都会送我一幅他画的东西,就是那种花啊、小动物……然后有时候是我。”
江尔移开了手,问话声放轻了一些:“是素描?还是水彩。”
风雯的耐心渐渐见底,看着漫画回答得越来越敷衍:“都有…”
“……”江尔静静看了会儿她认真皱眉的俏丽脸蛋,抬手轻握住她一缕黑发柔声开口道:“就最后一个问题——你答应我我就再不烦你了。”
风雯看着漫画抿着嘴唇“嗯”了一声。
“你明天把那些画带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听到江尔的问话后风雯没有反应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她,表情并没有生气。
“能找到的话我就带来吧。”
心底也有些惊讶风雯会这么爽快就同意,但江尔更多地是感到高兴,清秀眼睛一下子弯起来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好友,语气是讨好且安慰的:“谢谢。”站起身后又捏了捏她的手臂,“你最好了。”
第二天风雯如约把大大小小至少有几十张旧画带到了学校。比起普世中那些意味深远的作品这些画更像是一种心情的抒发和表达,写实的同时也有写意,江尔说不出来更具体的专业术语,但能清楚地感觉,画出这些作品的人怀着的是无比愉悦和温暖的感情。
大概是把每幅画里的对象都当成风雯一样地在描绘。不管是花枝池塘,家猫锦鲤,有的甚至只有简单几笔,勾勒出一副背影或者侧脸,“风雯”的影子都在其中。
在画这些画时,潘林越的心情与目的一定和画其他画时都不同。只是为什么现在不再画了?
“他老了。”风雯语气平静地回到,察觉到江尔一直看着自己又转过头对她解释:“真的。他现在没有精力可以一天画那么多东西。”
“你知道的吧,一幅四尺三开的画他都要画好几个月。”她对江尔说到,“以前的话,他只需要几周。”
江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着那沓有些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画纸对风雯请求到:“……能让我带回去看完吗?”虽然今天是周五,“我下周一一定还你。”
风雯没做他想,只大方地应允了:“行。”
于是江尔如愿以偿地把那些本属于她的好友、但她出于别的原因极为珍视和欣赏的画作,忐忑而欣喜地带回了家。
她并没有想过要私藏或者留下其中的某幅画,那是偷窃的行为。江尔并不想那样。
把这些画带回家翻看,她想要的是一种私密的氛围——只有她,和潘林越的手握住笔画出的画。只有她们两种事物存在,没有别的人来打扰。
她当然羡慕风雯,有这样好的家世,这样爱她的父亲。原来父亲之间也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几乎不用猜测,江尔也可以肯定,风雯的父亲绝不会让她做成堆的家务,不会打从心底里觉得她一无是处并当着街坊邻里甚至是自己的亲弟弟的面这样直白愤怒地吼出来。不会斥骂她,更不会在动怒或者醉酒之后动手惩罚她。虽然她们都没有母亲。
江尔知道,自己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她更早熟,心智和身体都同样如此。虽然她的胸部没有跟着个子同步发育,但那是基因问题,不代表她没有成长。她和风雯,为什么能在进入高中之后一见如故,为什么能轻易理解彼此很多不为人知和不言而喻的想法,就是因为:她们是同一类人。
对情绪和人心的敏感,对情爱和意象的敏感。所以她们都会被同一种人吸引。
——像潘林越一样的人。
温柔沉稳的男性角色。
只是江尔要比风雯更能隐瞒这种特别的感情一点,她比她内向,这是她的优势。她的喜怒不会形于色,不会像风雯那样外显。但风雯也同样对她有所隐瞒,只不过这种隐瞒,更像是一种习惯,对江尔对任何人都是如此。然而江尔的隐瞒却是独独对她的。
她把画作物归原主的那周她们都相处融洽。友情爱情都是如此,经历过一次磨合后的关系总会异于往常地进行顺畅,但也只在某一段时间是这样罢了。直到下一次磨合期的颠簸来临之前,目前的风平浪静都更像是一种如履薄冰,双方都只是在尽力维持表面的和平。
因为她们都能感觉到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江尔是最为清楚这一点的,因为她就是那个将要引起变化的人。那不是心血来潮的冲动,而是她一直以来的构想,一点一点,在每个周三的下午逐渐聚沙成塔。到了现在,那些念想就像雕塑一样生动清晰地伫立在了她的脑海和心里,无法忽略,也无法推倒重来。
不做出一次破釜沉舟的尝试,她无法说服自己放弃那个构想。
如果能成功呢?
整理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江尔在完成这些事项方面意外地很能干,看得出来在家里也是动手能力很强的孩子,比风雯要干练勤快。
但风雯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江尔每周三依旧要来,潘林越想不出有什么不让她来的理由。虽然没有她需要做的工作,但也习惯了她的存在,有时候还能帮他取来他需要的材料,倒茶、研墨。真要说起来的话能做的事还是有很多。
通过观察江尔渐渐知道了潘林越的作画习惯,在一个周期里他会同时画很多幅画,几乎是每幅画都处在同样的进度。这其中有一幅画很大,画的是一只横栖苍枝的鸟,翅羽尚未绘得丰满。但整幅画精细度极高,潘林越对待这一画作最为用心专注,投入的精力也最多。
“画的是谁。”
在又一次等到潘林越绘画那只青鸟时江尔走到他的身边,俯下上身用两肘撑着桌面低声问到:“雯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潘林越在一起时她就会这样称呼风雯,像他一样。
潘林越只是握着狼毫细楷的毛笔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然而之后几秒,江尔白皙柔弱的手突然抬起来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上:“……叔叔。看看我吧。”
她少女的声音和身体都有些发颤,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让我当您的模特好吗……?”
潘林越被她柔软的两只手掌抬起脸庞,在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瞬间女孩温热娇嫩的嘴唇就像是有些急切地贴了上来。像是要阻止他的拒绝。
——“我什么要求都会听你的。”
事情就这样发生,然后到结束。顺利得让江尔都微微怀疑过这究竟是不是在做梦。但双腿间还有摩擦得有些酸痛的感觉,可能有些肿了。但还好,并没有那么疼。
潘林越对她比她想象中要温柔,也比她想象得要更……激烈。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何况本来也是她引诱他的。只是他就这样毫无异议地顺从和满足了她的意愿,说实话,江尔其实有些吃惊。
和女儿的朋友做了,不知道他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江尔坐在他们刚才交合的画桌上系上文胸又穿上校服衬衫,在扣纽扣时才在沉默中低声开口对身边神色和衣着都恢复如常的男人嘱托道:“不要告诉雯雯。”
潘林越把她抱下高大的实木桌,手里已经握着车钥匙准备送她回家。今天风雯回来得有些晚,他心里其实有点担心。他打算把江尔送回家后就去街区接回风雯。江尔让他不要告诉雯雯,那也好。
那么他也不会把他和雯雯之间的事告诉江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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