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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玫瑰和洋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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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律日记:遇到了曾经的心理医生,他问我近况,我和他说因为有了阿鹤,我再没做过噩梦

-----正文-----

不光是酒店外,酒店内的走廊上也响起了粗鲁的吼骂和惊惧的尖叫声。不多时,季律所在的酒店房门被一把霰弹枪轰开,几个穿着防弹衣,脸上罩着黑色面具的高壮男子走了进来,旁若无人地在房间内搜索,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其中一个领头的冷冷盯住季律,眼神如隼般尖锐,“见过这人吗?”他手上拿着一张照片,上面的人赫然是贺致。

季律乖顺地摇摇头。

那些人在他房间没搜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领头的便对身后人吩咐,“带去大厅。”

季律被抢抵着来到外面,走廊上有许多和他相同境遇的人,他们被推搡着来到墙根,被枪威胁着蹲下。

等这一楼层的房间全部搜索完毕,他们这些住客就被粗暴地推进了电梯,被押送到楼下大厅。大厅内挤满了人,悉悉索索地哭泣着,季律见到了舞团的同事,但他们没有被押在一处。

一个领头的黑衣青年拎着酒店经理的领子,贺致的照片几乎就贴到了他的脸上。

“见过没?”

经理吓得双腿发颤,“没、没有......”

“就住你们酒店,你没见过?”

经理快哭了,“我也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住客,我、我只是个经理啊......”

黑衣青年放开他,经理立刻瘫软在地。青年又踱步来到几个女孩面前,双指夹着照片问,见过没?

坐前台的女孩们哭着摇头,每天接待那么多住客,谁记得清啊。

随着女孩们的哭声,住客们害怕的情绪也一并被点燃,大人们在求饶,小孩在尖叫嚎哭,大厅内混乱成一片。

绑匪们鸣枪警告,人群瞬间安静,只余几声来不及止住的哭泣。

黑衣青年扭头嘱咐了身边人几句,然后拎着经理走了。不多时,酒店内的广播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男声出现。

“贺先生,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们来做个交易。你一个人换他们一群,从现在开始,每隔十分钟你要是没出现,我就送一个人下去。”

第一个十分钟,贺致没有出现,一声枪响后,一个年轻的男孩应声倒地,太阳穴汩汩地留着血。

第二个十分钟,死掉的是一个老人,他孙女在人群里呜呜哭泣。

第三个十分钟,绑匪拎了个小女孩出来,她母亲撕心裂肺地要求拿自己的命换。

就在这时,人群里站出来一个老人,他原本佝偻着的背忽然挺得笔直,他摘下帽子和假发,“告诉你们头,我来了。”

声音与沟壑的相貌极不符,但这是贺致没错了。

黑衣青年回来了,他手上提着一把UZI,隔空指了指贺致,语调轻松道:“贺先生,杀父之仇了解一下。”

他父亲是V区最大帮派的主事人,几乎垄断了附近几个区的军火生意,那年Y区暴乱最后会演变成不可收拾的战争,正是他们在其中搅浑水,趁机出售军火器械发战难财。

正是这么个大佬,在前不久与贺致吃饭谈项目时,被对方拿了把餐具刀,轻轻松松割破了喉咙。也是这时V区的人才知道,贺致不是代表贺家来做生意的,他是一条皇犬,是为政府卖命的。

而贺致的消失,明面上说是被绑架了,其实是被保护到了这座酒店里来。可黑衣青年不知哪得来的消息,得知了贺致的动向,孤注一掷要给父亲报仇,于是就引起了今晚的这场混乱。

贺致走了出来,与青年对峙着站在两边,“一个人换一群,说好的。”

青年嗤笑了两声,“说好的?贺先生还说好要给我们S区那条线呢。”

“你要反悔了?”

青年挑眉,“来吧,找到你就好办了。”他端起枪,对准手无寸铁的贺致,“我父亲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话音刚落,突然不知从哪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滚动声,青年反应迅速地往声音的方向开了两枪,是烟雾弹。

白雾是最好的掩体,但住客们不敢动,如果此时绑匪盲射,就得不偿失了。

正这时,从酒店门口处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和玻璃隆然碎裂的声音,一辆重型装甲车横冲直撞了进来。

“操!”黑衣青年大骂了一声。

重型装甲车开路,身后跟着几辆黑色轿车,横档在所有住客的前方,临时组成了一个庇护所。

季律被挤压在人群里,白雾弥散,视野逐渐混乱,但不妨碍他看到荣与鹤从一辆黑车上下来。他的丈夫架着一把HKM4,肌肉鼓涨,像头发怒的雄狮,浑身上下布满了危险的气息,他扔了把枪给贺致,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并肩多年的战友。

在白雾彻底占据季律的视线前,他看到荣与鹤以一个漂亮的姿势单手翻过车辆,像捕食的猎豹,优雅又危险。

季律听到有砰砰的子弹砸在车体上的声音,就在隔着一堵车墙的地方,他们打了起来。

这时,人群开始松动,前方似乎有人在有纪律地指挥疏散,季律跟着前面的人弯腰低走,忽然一只手紧紧拽住他的手腕,他看过去,雾气虽弥漫,但不至于近在眼前还看不清楚。院长妈妈正咧着嘴冲他笑,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的声音沙哑又含糊,“小律......”

酒店内的匪徒很快就被清缴干净,那个黑衣青年睁圆了眼,死不瞑目。然而这并不代表危机解除,接下来还有的忙,能在V区立稳脚跟并发展壮大的帮派,清理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荣与鹤恐怕还要在V区待上一段时间。

“贺先生,你没事吧!”

“怎么了?”厅内的残局自有人收拾,荣与鹤走上前来检查贺致脚踝上的枪伤。

贺致笑容虚弱,“到底是杀了人家父亲,他拼死折我一条腿,报应吧。”

荣与鹤将他横抱起,“我带你去顶楼,有直升机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外面还很乱,你不能留在这。”

然而他们却在顶楼遇见了一个意外的人,季律。他呆愣愣地坐在天台楼梯口,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小律。”荣与鹤只当他因刚才的混乱躲来了这。

季律似是受到了惊吓,浑身一颤,抬头看到荣与鹤和贺致,先是脸色一变,但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贺致的脚伤,赶紧起身让开。

“贺先生没事吧?”还好,因贺致散发的血腥味过于浓重,遮掉了季律身上的新鲜铁锈味,他跟着荣与鹤往外走去的时候,右手背在身后,上面滴滴答答留着血,而谁也没有发现。

贺致在荣与鹤怀里给他一个安慰的笑,“不碍事,别担心。”

飞机调度过来要有一阵,贺致被小心地放到地上,上半身倚在荣与鹤怀里,由刚赶来的两个医护人员做简单的止血处理。

季律蹲在一旁,蹭在荣与鹤身边。

似乎是被牵动到了伤口,贺致发出一声轻“嘶”,荣与鹤扶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贺致为分散注意力轻笑道:“很丢人吧。”

“还行,你小时候就这样。”

贺致笑骂了他两声,然后看到一旁的季律,他手臂环着膝盖,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小律?”

季律回过神,“怎么了?”

荣与鹤也看他,“吓坏了是吗?”

“我......”季律打起精神,“贺先生你还好吗?”

“还好,谢谢关心。”贺致笑起来很好看,像月下流金的玫瑰花,花瓣上流淌着细碎的光。他很耀眼,却不会像太阳那么夺目到让人睁不开眼,他是白月光,一见就让人心生欢喜又忍不住贴近。

处理完伤口,又有几个人上到了天台,和荣与鹤说着楼下的情况。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那个正在汇报的军官忽然掏出手枪直指荣与鹤。

人都会在最紧要的关头保护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比如季律抱住了荣与鹤,而荣与鹤护住了贺致。

深秋寂静,一声尖锐的呼啸擦过季律的耳旁,让他不可避免地身子抖了抖。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那个火光冲天的Y区,漫天的枪声和无尽的绝望,他就在看不见尽头的路上独自奔跑,孤独、无助。

好在子弹打歪了,那个叛变的军官被其他几个士兵压制在地,那柄枪也被踢到一旁,打着转融入浓浓的夜色中。

季律松开荣与鹤,贺致的面色很不好,方才那个小护士在躲避的时候压到了他的腿,他咬牙忍着疼痛,死死不出声。

荣与鹤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季律快速地眨了下眼,扭过脸去。

“等伤好了我一定要痛痛快快地泡个花瓣澡,我简直臭死了。”贺致不想小护士内疚,还有心情开玩笑,“要玫瑰花的。”

“恰好南边庄园里的玫瑰还开着。”荣与鹤说。

贺致笑道:“那片花田啊,他们都说是你年轻时为了追人种的,这会都结婚了,还没铲掉啊。”强忍着疼痛说了会话,这会他额上的汗珠又冒了出来。

不过好在直升飞机及时赶到了,贺致会被送离V区,去到相对安全的S城治疗。

一架飞机上只能坐4个人,除了贺致,还有两个医护人员一定是要随行的,还剩一个位置,那必然是荣与鹤的。

贺致被抬上了飞机,荣与鹤临行前抱了抱季律,“已经没事了,别怕,跟他们下去吧。”

季律深吸气,尽力让声音平缓,他拽着荣与鹤的衣袖说:“叔叔你能留下来吗?”

荣与鹤像哄小孩般说道:“你乖,叔叔送他过去就回来。”

“贺先生有医生同行,你要是不放心,还可以找个可靠的人陪他。”季律几乎快被喉口的酸涩淹没了,他艰难地说道:“我害怕,叔叔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让我一个人了。”

V区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荣与鹤处理,明明这边需要他的人更多,而贺致只要上了飞机就安全了,再者飞机上还有医护同行,荣与鹤要跟过去的原因,季律害怕去想。

直升机螺旋桨的哗哗转动声带走了季律尾音上的哭腔,却没淹没他们的对话,贺致在里面也听到了。

“阿鹤。”贺致的声音传出,“你留下来吧,有刘医生在没事的

荣与鹤摸摸季律的头,“小律,你要乖。”

你要乖,这三个字就跟魔咒一样。

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妈妈要他乖,因为不乖就要挨打。后来来到安置营,他自觉地乖,因为他怕惹怒匪里匪气的士兵。再后来到了X区,他装作很乖,因为只要够乖,就不会被本地人驱赶,甚至还能得来一声“真可怜”。最后跟了荣与鹤,他的乖,又只是为了讨他欢心。

他热爱芭蕾还有另一个原因,在舞台上,他可以尽情展现他的“不乖”,他的情绪可以借由舞蹈迸发,他在舞台上,比在舞台下活得更自由。

生命、自由和爱,这是他追求了小半辈子的东西。

被偏爱的人才活得能有恃无恐。原以为婚后,他可以在爱人眼里活得肆意一点,但荣与鹤还是对他说,你要乖。

季律忽地灿而一笑,眼神格外明亮,他点了点头,上前和荣与鹤拥抱,在他临走时,季律挥着手说了一句,“其实我喜欢洋桔梗。”

每次登台演出荣与鹤都会送他玫瑰,但他其实喜欢的是洋桔梗。他提过一次,但荣与鹤没放在心上,下一次送的仍旧是玫瑰,不怪他记不住,因为他最爱的人就喜欢玫瑰花。

螺旋桨掀起的风声太大,机门也已关闭,这句话除了季律自己,谁也没听见。

飞机飞走了,那几个士兵压着叛徒下楼,季律还站在原地。

又是这样,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季律说他害怕,其实是真的,从第一声爆炸声响起,他就恍惚回到了多年前的Y区。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光是子弹的呼啸声就能把他吓到瘫软。这么多年过去,他原以为那些战后的创伤已被抚平,可现在才知道,那些过去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埋在了最深处,就像被大雪覆盖住的废墟,待雪消融,底下仍旧狼藉一片,原来大雪带来不了新生。

季律想起了失去第一个弟弟时的心情,就好像现在这样,痛到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他伤心又害怕,伤心是因为失去了这个人,害怕是因为担心失去更多的人。

他相信荣与鹤是爱他的,但又没那么爱,起码这份爱,是排在贺致之后的。

荣与鹤和贺致,他们才是真正的相知相熟。他们有着交付生死的信任,也有在逆境中相互扶持的默契,他们间的相处不似爱情却又胜似爱情,这是灵魂上的知交,是季律和从前一干情人都无法比拟的感情。

他们相识于年少,彼此知根知底,有着季律没有的共同经历和岁月。荣与鹤知道贺致喜欢玫瑰,于是为他栽了一片花园。他爱护他又心疼他,看着贺致受伤的脚踝,眼里浓浓的关心让季律深深妒忌。

而在生死关头,荣与鹤下意识保护贺致的反应又是给了季律当胸一剑。他没办法再骗自己了,他和荣与鹤,谁爱谁更多一点,已经不肖多说了。

或许老天就是这么公平,让他在舞台上做主角,台下就必须回归配角的位置,所以他永远都做不了荣与鹤的主角。

在结婚后的第一年,他又回到了起点,变回了那个患得患失的小情人。

比起上次在休息室里碰到荣与鹤和宗冉,这次的心情好像平静了许多,或许是这回没有不甘了,又真正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他不是不够好,也不是比不上贺致,但爱情这东西又有什么道理可讲呢。他得到的是荣与鹤的喜欢,喜欢很浅,爱却很深,贺致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份感情。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远处又爆发了枪械斗争的声音,他瑟缩了一下,忽然有些恍惚,恐惧像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现在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爆炸声越来越近,是在Y区吗?那弟弟妹妹呢,还有小柏在哪?

好奇怪,小柏是谁?

他忽地起身寻找,人呢?要打仗了,他们跑哪去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天台楼梯口出现了一个女人,她半张脸都是血,正森森地笑着。

是院长妈妈。

她在跑过来。

她越来越近。

季律疑惑不解,院长妈妈不是跑了吗,怎么还在这?正在他失神时,一个锋利的物体狠狠刺入了他柔软的腹部,他倒在地上,院长妈妈在他耳边含糊又恶狠狠地说:“是你自己说的,凭本事活下去......”

是了,他好像是说过这话。

和院长妈妈的恩怨说来也简单。两人当时从Y区分别逃离,后又在X城相遇。再后来暴乱结束,政府开始安顿流浪孤儿,季律被分配到了D区,还得了一张身份证。

而院长妈妈为了让她儿子做上城人,硬是抢走了季律的身份证明。反正两个小孩差不多大 ,证明又是临时的,没有照片,谁也不会发现小孩被替换了。

季律还记得,那个孩子只比自己大一岁,他把自己踹到在地,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就像从前在孤儿院一样。他耀武扬威地甩着那张身份证明,幼圆的脸上满是可恶的笑容,他骂季律是个贱骨头,他让季律认命。

但季律不认命,不甘心,于是当天晚上就潜进院长妈妈的住所,想要偷回证明,可惜不小心弄醒了那孩子。季律情急之下随手抓了个东西扔过去,是个烟灰缸,硬质物品把那孩子的额头砸得凹陷了进去,当时就没了生息。紧接着,院长妈妈听见动静也醒了,她进门的时候直奔她的儿子,没有看到躲在门后面的季律,等发现时,季律已经举着花瓶向她逼近。

季律也不知道往她脑袋上砸了多少下,他用全部力量向她吼道,凭本事活下去啊!

但没想到的是,院长妈妈没死,她变得疯疯癫癫,却没忘记找季律报仇。这次,她又寻着季律的义演信息来到了V区。

而就在不久前,季律与她厮打了一架,他用一块板砖砸烂了她半张脸,然后被自己一手血吓到了,他漫无目的地沿着楼梯攀爬,神思逐渐恍惚,过去和现实不断交替,他只想逃离枪声和院长妈妈,这是压在他心头最深的恐惧。最后他来到顶楼,沿着墙壁慢慢坐下,直到荣与鹤喊了他一声,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心脏又恢复了跳动,但在看到他怀里的贺致后,心又沉了。

他一晚上都处在恐惧之中,陷在过去的回忆里不可自拔,他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但只有荣与鹤在身边时,他才是清醒的。

季律捂着腹部倒在地上,看着院长妈妈举着一块大石头跌跌撞撞地走向他,她痴痴地笑着,甚至还有口水滴下来。

他原以为院长妈妈要砸自己的脸,没想到她虽然疯了却也懂得杀人诛心的道理,她举着石头狠狠砸向了季律的双腿,敲碎了他的膝盖......

季律仰躺在地上,意识模糊间,他望着蓝绒绒天空上挂着的一轮满月,心想着好圆好圆,可他却在这时候残缺到支离破碎,身体碎了,心也拼凑不起来了。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院长妈妈爬上天台栏杆,哭喊了一声阿志就跳了下去。

阿志是她儿子……你看啊,再可恶的人都有人爱,再罪大恶极的人也有爱人的能力。

可我什么都没有。

爱没了......

热爱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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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鹅腿会好的,毕竟这篇文章的标签是“‎‌‍现‎‍‌代‌‎未来”呀,火葬场不葬天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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