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休息时，他接到了李卓的来电。

“祁先生，中午回家休息吗？”

额，他怎么知道电话号码......

“不回了，我在饭堂吃饭就行。”

“老板说他请了一位阿姨在家里做饭。”

“啊，已经在做了吗？”

“是的。”

“......”

祁云川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吐槽，李卓直接强硬的让他回去不就行了，还装模作样问他一遍，有何意义？！

“祁先生，我在学校门口等您。”

没等祁云川开口，那边就立即挂断了。祁云川无言，匆忙赶到学校门口，只见那辆拉风的黑色红旗就停在最显眼处。祁云川只能再次打电话给李卓:“你能不能把车开到路口？”

李卓也不多话，答应了一声，车子就启动起来，往路口那边驶去。

祁云川无言望天，他觉得很有必要跟姜霖好好的谈一谈。

回到天泉山庄，阿姨准时地将饭菜都端出来，祁云川看了看，好家伙，一个午餐都有十个菜谱，鸡鸭牛羊肉都有，摆在中间的是一碗颜色比较淡的汤。

阿姨帮他舀了一碗汤:“这是乌鱼蛋汤，很有营养的。姜先生说你现在还在长身体，要我每天换着花样做给你吃，你多吃点。”

祁云川环顾了一下周围，阿姨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道:“姜先生说他不回来吃饭。”

“那这么多菜我怎么吃的完？”

“吃不完的当餐就要倒掉，晚上我再另外做。”

祁云川看着桌子上的好饭好菜，心疼死了。

“您过来跟我一起吃？”

“先生，这不合规矩。而且我已经吃过了，现在不饿。”

祁云川犹豫了一下，掏出电话打给在门口等着的李卓:“你吃饭了吗？”

“在去接你之前就已经吃过了。”

“......”

没办法，祁云川动筷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

阿姨在一旁看着，不免笑道:“你不用全部吃完的，每个菜吃几口就行。”

祁云川吃得心中愤愤不平。他们这些社会上层人不明白饿肚子的滋味，可他祁云川却是经常饿一顿饱一顿，吃得最多的就是面包馒头方便面，有时候他去餐厅打工，只能等到客人都走光了，把盘子端回休息室里才能吃上一顿好的，哪里有机会吃到这些大餐？他使劲地往肚子里塞，却根本吃不出任何味道，味如嚼蜡。

直到吃得不能再吃时，他才将筷子放下，看着满桌子的剩菜，觉得这么浪费不行，便找出保鲜袋，把剩余的菜都倒了进去。

他拿着打包带急匆匆往外赶，还不忘回头说道:“阿姨，以后做饭只做一两个菜就好了，多了我吃不下。”

没等阿姨回答，他就一路冲到大门口，找到那辆黑色红旗，敲了敲车窗。

李卓很快将车窗放下来，祁云川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能送我去吕城云中和第七小学么？我弟弟妹妹在那儿。”

李卓依旧冰山一样的脸，他看了看祁云川手里的饭菜，终于忍不住道:“您不用饭盒装么？”

祁云川汗颜。他刚刚一时激动，直接扯了保鲜袋，竟然没想到这一层。这么拿过去也是奇怪，他丢下一句“麻烦你等等我”就转身跑回去。

他和阿姨两个人翻箱倒柜，终于翻出两个饭盒，装好后才让李卓送自己到了云中。

弟弟妹妹都在住校，平时见一面也不容易，将祁灵喊出来后，两兄弟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微风吹过来将祁云川的刘海掀起。

祁灵吃着饭盒里的菜，称赞道:“哥，你下次有这么好的饭菜就早一点告诉我，我刚刚已经吃了午饭了。”

祁云川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弟弟祁灵也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他恨不得天天给他吃好吃的，有营养的饭菜，让他长得又高又壮的才好。他掏了掏荷包，将刚取的两千块放进祁灵口袋里:“以后要吃点好的，不要省钱，没钱了哥再给你。”

“哇，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哥找到了一个兼职，工资挺多的。”

“什么兼职？”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不用管，知道了么？”

祁灵撇嘴道:“每次都是这句话。”

祁灵擦干净嘴巴，又道:“哥，爸爸是不是要坐牢了？”

祁云川心里咯噔一声，脸色有些难看:“你怎么知道的？”

“我回了趟家，周围邻居跟我说的。”

祁镇下个月就要开庭了，援助律师有一次从看守所回来告诉他，祁镇这样的案子可能会被判一年左右。算上他已经进入看守所两个月，真判下来就还有九十个月的剩余刑期。

祁云川不太想提到他，便道:“那是他咎由自取。”

因为祁镇的个人原因，祁家三‍‌‍兄‌‎‎‍‍妹‎‍‌‌‍都不是很喜欢这个父亲，反而更喜欢这位虽然矮小但却无比高大的哥哥。祁灵与祁蕴心里非常清楚，没有祁云川这个大哥就没有他们现在的日子，大哥为他们挡风挡雨这么多年，身体差点被他们两个给拖垮。如今祁镇回家了，他们也没得过祁镇一分钱，反而是大哥总会定期给他们生活费，弟弟妹妹两个才得以健健康康活到现在。

所以哥哥这么说祁镇，祁灵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本来他们的家就不像个家，是祁云川一点点将它撑起来，家里的所有事都要靠祁云川拿主意，祁灵与祁蕴自然都将他当做主心骨，顶梁柱。

跟祁灵分别后，祁云川又去找了妹妹。想起姜霖说的要把他们送到省城里上学这句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给了妹妹三千，时间就差不多要到了，他走出学校一段路，李卓就在那儿等他，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李卓发动车子前说了一句:“老板说以后不要去见他们。”

祁云川一惊:“为什么？”

“其它的老板没说。”

在祁云川的惊讶中，李卓不再说话，将他送回一中后就离开了。

祁云川摸不着头脑，因上课铃响了，他只能匆匆往教室里赶。

下午放学时，他又接到了李卓的电话。祁云川看了一眼时间，便道:“还有一个半小时就上晚自习了，可能没有时间回去，我在学校外面随便吃点东西就行。”

李卓没有坚持，不一会儿，姜霖的电话就打来了，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你还要上晚自习？”

“是的。”

“我跟你老师说不用上了，你回家来。”

祁云川大惊:“为什么？！”

姜霖平静道:“你每天这么晚回来，怎么陪我？”

祁云川一脸震惊，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卓还在你校门口等着。”

说完也不等祁云川的反应，挂断了电话。没给祁云川震惊太久，班主任就出现在了教室里，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坐在后头的同学上来戳了戳他的手臂，小声道:“老师找你。”

祁云川才回过神来，忙起身走出教室，老师在走廊等着他，见祁云川走过来就问:“你不是贫困家庭么？”

祁云川紧张道:“是的老师。”

“那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有钱的亲戚？”

“什么？”

“刚刚有个男人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取消你每天的晚自习，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你远房亲戚。我刚要拒绝，校长的电话就打来了，他说让我按照他说的话去做，还说让我态度好一点，这个男人来头很大，他说什么我就要答应什么。”

“......”

祁云川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老师又道:“你知道你现在是高二了么？还有一年就高考了，班里三十多位同学，就你不来上晚自习，你能在家里学到多少？你能保证你在家里自学能达到在学校里的水准？你在家里能安心读书么？你都已经高二了，我看你还是不知道未来对你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这一步行将踏错对你来说很有可能会影响你的一生。”

祁云川低下头，他知道老师说的这些都是对的，但他无法跟老师将心里的话全盘托出，他憋得难受，眼眶渐渐湿润泛红。

“那个远房亲戚不是你的监护人吧，我希望你好好跟他沟通一下，他的决定并不是正确的。我不希望看着你走错路，你的底子本来就很好，不要因为这个决定而毁了你一生。今天你就先回家去，我放你病假，但明天晚上我希望你还是能来。”

“谢谢老师。”

祁云川郑重道谢后，与老师道别，来到学校门口，李卓一路无话的送他回天泉山庄，他看着不停倒退的街景，心里一团乱麻。

他觉得姜霖确确实实是过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