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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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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正文-----

剧烈恶臭熏得人眼眶泛酸,凌久时捂着小腹干呕,险些把胆汁吐出来。

大佛体内的碎尸块太多,发绿发红的血液和人体组织液顺着石缝淌下,蜿蜒在佛寺湿淋淋的地板上。

情侣男抱着树呕吐起来,连阮澜烛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拉着凌久时往边上靠了靠。

腐尸的气味弥漫在被疯长的树压得透不过气的庭院,堵在大门口的部分村民已经注意到了后头的异样,探着脑袋窃窃私语。

诡异可怖的死寂犹如毒蟒缠绕在这间寺庙,掩埋在层层惊惧下的真相正在显露手脚,凌久时紧紧抓着浮于水面的一角——棋差一招。

阮澜烛对晓乐递了个眼神,晓乐点点头示意收到,想起之前阮澜烛交代过的事,咬咬牙怒喝一声,顶着人潮往前冲。

在赤脚佛幻境里一连练了好几天的体育,晓乐此刻有莫大的信心,硬着头皮迈开步子。

那壮汉紧紧跟在晓乐身后,举起棍子也顶了上去,最后越来越多村民一起向前,将僧人团团围住。

前院被堵得水泄不通,啥时间混乱不堪,人挤着人,一锅粥似的搅和在一起。

也许是腐尸肉块最大程度地刺激到了人群,所有人都不管不顾地一股脑涌动。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叫,一个身穿麻布粗衣的中年大娘捂着脸瘫坐在地上,颤巍巍地捡起一块碎布。

碎布上站着融化的皮肉组织,透过脏污依稀可辨原本青色的布料上一块补丁,被人用心地绣了只胖头小老虎掩盖。

这块衣物的主人大约是个孩童,如此触目惊心地与血肉搅和在一起,晓乐捂着嘴小声尖叫。

大娘用浓重的乡音哭喊着,晓乐依稀辨别出她说的是“我孙”、“我孙”。

越来越多的村民在满地狼籍中发现自己亲人的遗物,有人怒极攻心,带头一棒敲在僧人的身上,紧接着更多人加入这场混战。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凌久时终于读懂阮澜烛布下这局的目的。

门神迟迟不愿现身,阮澜烛就扰乱她在门内的人手,逼也要把她逼出来。

混乱中凌久时窥见一抹娇小灵活的身躯在逃窜,飞速地和阮澜烛交换了一个眼神。

俩人兵分两路,一个堵在人群前头,一个堵在去往后院的必经之路上,将打算趁乱逃跑的小布所有的路给占了。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需一瞬间就明了对方的想法,让小布束手无策。

阮澜烛横栏在她面前,小布一个飞扑,正巧踩在一根肱骨上,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她抬起头,高大挺拔的身躯笼罩在眼前,阮澜烛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提起。

凌久时在地上捡了根麻绳,单手捏住小布纤细的手腕反剪在背后,用绳子绕了几圈,利索地绑了个结。

一套动作下来轻车熟路、行云流水。

阮澜烛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凌久时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抬起半边眉毛问:“怎么了?”

“挺熟练的。”阮澜烛说。

“......”凌久时咬咬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毕竟拿你练过手。”

——就在昨天。

阮澜烛握住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咳,拽着小布的衣领往柴房的方向走。

情侣男忙不迭跟上。

阮澜烛带着小布走在最前面,凌久时和他肩贴着肩,敏锐的听觉将阮澜烛因为运动过度而微微不稳的呼吸声尽收耳中。

凌久时愣了一瞬,不受控地想起昨晚在幻境里,他的手掌覆在阮澜烛结实的小腹上,感受到的起伏一如此时。

头疼啊。凌久时默默摸了摸鼻子。

感觉真的有些神经兮兮的了——难不成自己也和易曼曼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出门之后找陈非看看......也不行,问起来怎么说?和你们黑曜石老大做爱之后导致精神过度紧绷需要放松治疗?

靠。

凌久时心里好一阵折腾,一扭头看阮澜烛倒是心情大好的模样。

更头疼了。

四人走到柴房,情侣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上锁着的门闩打开,邀功似的走在最前面。

“唔唔、唔!唔唔唔唔!”

柴房里传来嘶哑的呜咽声,像有人在剧烈挣扎。

踏进房门的那一刻,终于看清了被绑着半躺在地上的人,小布表情变了变,呆呆地僵在原地。

凌久时推了她一把,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吵闹。

阮澜烛扯下塞在被绑着的男人嘴里的布条,男人神情愤怒,龇牙咧嘴地一口咬在阮澜烛手背上。

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登时多了一道歪七扭八的牙印,阮澜烛吃痛,倒抽了口冷气,嘶嘶地叫唤,抬头看向凌久时。

出乎意料的是凌久时没搭理他,又去推了推小布。

“你们要找的人就是他吧。”凌久时沉声,“门神——也就是石萃锦的丈夫,杜若晖。”

这句话仿佛平地惊雷,将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惊得不断挣扎。杜若晖的脸上满是惊恐和诧异,他扯着嗓子说:“你们怎么会知道阿锦——?不,这不可能,她早就......早就死了!”

小布冷哼一声:“废物男人,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死?”

杜若晖见阮澜烛和凌久时还有些怵,一看开口是小布,先前那些惊惧仿佛瞬间烟消云散了似的,摆出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骂道:“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有资格和我叫板?你是阿锦什么人,又是我什么人,轮得到你指使?妇人之见!”

“呸!你骂谁呢!”

门外一阵吵闹,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随后是一声巨响,本就破败的木门凭空受了一脚,轰然倒塌。

晓乐指着杜若晖的鼻子骂:“叽叽歪歪的死男人。”

她小跑到凌久时身边,叉着腰抬头看他,一副小鸡仔找妈妈邀功的神气模样,凌久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晓乐嘿嘿一笑,这几天赤脚佛的幻境不但没杀了她,好像还给她这小身板做了个史诗级加强的特训,和之前比起来是有劲了些。

就是这帅气的出场方式吧,是有些代价的。

晓乐强忍着大脚趾的隐痛,维持脸上的微笑。

关于石萃锦和杜若晖的故事,晓乐这几天往镇上跑得勤快,多少也打听到了些。她看着地上狼狈的杜若晖,重重翻了个白眼:“渣男。”

“她们不够资格说你,我够吗?”

凭空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听见这声音后的杜若晖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双腿止不住在地板上拍打,蠕动着往角落躲。

小布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凌久时定睛一看——是一只身着淡色裙装的小纸人,约莫一根中指长。

明明只是纸做的物件,细节却异常丰富,甚至连腰上挂着的荷包都惟妙惟肖,仿佛被人倾注无数心血制作而成。

小纸人蹦蹦跳跳地跑到杜若晖跟前,纸裁的头饰随着她的身躯摇动。她定住身躯说:“若晖,我变成这样了,你还认得我吗?”

再看杜若晖,已经心虚地头冒冷汗,他拼命摇头:“不、不认识,你是谁啊?”

纸人呵呵地笑起来,动听的笑声显得格外渗人:“也是,我的身体已经被那些和尚砍碎喂大佛了,只能寄生在这只纸人上,若晖认不得我,是正常的。”

杜若晖发出濒死般嗬嗬的吸气声,恐惧的眼泪止不住滑落,将他写满悔恨的面庞沾湿。

“阿锦、阿锦......”杜若晖颤抖着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那些和尚会这样对你,我只是、只是听人说你这么久肚子不见大是中邪,才请和尚帮你辟邪......”

纸人又朝他逼近:“所以那晚我在房里惨叫,你视若无睹,就是因为觉得我的肚子不争气?所以你在我死后到处喝花酒,也只是因为我生不出孩子,对吗?”

晓乐听到这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打了个寒噤,又忍不住啐了一口:“呸,死渣男,就该被碎尸万段!”

纸人回过头,朝晓乐轻轻柔柔地笑着:“我正有此意。”

晓乐牙齿都在抖,抱紧凌久时的手臂:“凌凌哥......”

阮澜烛见状,忽然也抽风似的缠着凌久时的另一边手臂,弱弱道:“凌凌哥,我也怕......”

凌久时扭头看着晓乐,轻声说:“放心,她杀的是渣男,不会动你。”

然后又扭头,对阮澜烛露出一个森森的笑:“你就不一定了。”

阮澜烛耸耸肩,突然问:“萃锦姑娘,我们帮你把人带来了,作为交换,可以把钥匙给我们吗?”

纸人点点头:“可以,但前提是,我要你们帮我杀了他。”

她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比阮澜烛回应更快的是小布的动作,她掏出藏在怀里的小刀,直奔杜若晖而去,一刀割开他的喉咙。

杜若晖瞪大了眼,鲜血汩汩流下,瞬间断气。

“便宜他了,”小布低声说,“应该把他砍成一块一块的,让他活生生痛死才好。”

纸人跳到小布身边,轻轻蹭了蹭她的鞋子。

小布放下手,纸人又摸了摸她温热的掌心,笑道:“这几天谢谢你了,小布。”

话音刚落,她又转过身子对着在一旁看着的人说:“抱歉,我因恶念而死,却也让不少人因为我的恶念丧生。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或许神佛早料到我有今天,才会让我死于僧人之手。”

“神佛如何、报应又如何?你因杜若晖而死,杜若晖因他自己造的孽而死,兰因絮果,如此种种不过是人心使然。”阮澜烛说,“在幻境里丧生的,有心弱胆小,有兄弟阋墙,还有互相猜忌。他们的死,你是助力,心境是因果。”

说着,他淡淡地看向情侣男,而纸人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

纸人轻叹一口气,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白纸。

那张白纸见了光,自行成长起来,一瞬的功夫就变成了和石萃锦一般大小的另一张纸人,俨然是杜若晖的模样。

“这是我生前做的纸人,”石萃锦说,“娘亲告诉我,夫妻同心才是根本,我做了一对同心纸人,没想到还未送出去,就死在僧人手里。现在我杀了他,把他也关进这纸人里,让他与我一样活得痛苦。”

“钥匙在我身上,你们——”

“啪——”

轻微的火苗燃动声响起,凌久时蹲下来,手举着火机,轻声说:“如果你不想就这样活着,你还可以选择就这样了结。”

石萃锦发愣:“你......”

凌久时说:“我知道很多人从来都没有选择,甚至生与死都被人规划好,只管前进,然后走到岔路口,才发现所有的路都被人堵死,只剩唯一一条,那就是别人帮你做的选择。”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你想这样活着,就把钥匙给我们,然后离开;你想死,就跳进来。”

石萃锦扭头看了看躺在地上颤抖的纸人,释然一笑,眉眼弯弯地朝凌久时说:“谢谢。”

轻飘飘的重量落到凌久时手上,跃动的火焰吞噬石萃锦的身体,她在火光中静静地看着天空,所有的爱恨因果嗔痴怨念,都化成一堆毫无重量的灰烬飘散在空中。

啪嚓一声,是钥匙落在地上的声音。

小布咬紧下唇眼睁睁看着石萃锦选择在火光中燃烧生命,这时晓乐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问:“小布,其实你那天给我的止疼药,是真的吧?”

她眨着眼等待小布回答,小布没有说话。

凌久时捡起地上的钥匙,回头对着众人:

“走吧。”

出门后凌久时瘫坐在沙发上,罕见地没有搭理程千里的游戏邀请,对方只好灰溜溜地上楼去找程一榭。

“还在想门里的事?”

阮澜烛坐到他身边,凌久时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他的目光落在阮澜烛带着一排牙印的手上,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觉得你躲不开啊?”

阮澜烛“啊”了一声,有些懊恼:“你变聪明了。”

凌久时白了他一眼:“幼稚。”

阮澜烛凑到他跟前:“我的借口没了。”

“什么借口?”

“找你说话的借口啊,”阮澜烛弯了弯眼,“让你做选择的借口。”

凌久时心跳登时漏了一拍,他来不及回答,被人偷腥似的在脸上亲了一口:

“凌凌,想不想对我负责啊?”

凌久时仔仔细细地看着阮澜烛的眼睛,笑了笑:

“好啊。”

爱之欲其生——爱之,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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