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这从来不是什么奖励，而是对神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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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失踪，神办各神送来的“死亡文件”得不到及时推进，人间大乱。一百二十岁的老人在街上健步如飞，出生不到五天的婴儿却长出皱纹，一切陷入镜像的颠倒。

离仑找到赵远舟的时候，他正气定神闲地坐在一堆快递搭成的“宝座”中喝着人类的牛马饮料。至于这堆快递，自然全部是拜卓翼宸所赐，如果不是那张黑卡，赵远舟也不敢相信人类的物欲竟有这么重。

这些天，房间的门铃声就从来没有停过，硬生生的把赵远舟一个堂堂大神——熬出了黑眼圈。

离仑踢开碍脚的箱子说道：“你是躲在这过起了退休生活，我累死累活给你收拾那一堆烂摊子，都快要猝死了。”

赵远舟只当是朋友间的抱怨，想着神哪里会猝死而发笑。

“没想到堂堂的死神大人也会喝人类的东西，味道怎么样？”

赵远舟摇了摇手中的冰美式，碎冰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味道嘛，和玉膏没什么两样。”

离仑扶了扶镜框，不解道，“人类还真是奇怪，竟会对这种苦东西上瘾。”

“是嘛……你偷喝了我的玉膏？！”赵远舟反应过来后，指着离仑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

离仑抿了抿嘴，立马转移话题，“你关闭和神办的通信，现在各神找不到你，人间可是乱了套，这事要是传到神女的耳朵里，小心你老命不保。”

赵远舟一边贱兮兮地说着求之不得，一面又问道，“说着各神找不到，你不是找来了吗？”

离仑不语，只是眼神望向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卓翼宸，不必多想也知道，离仑一定是循着这个人类的气息找过来的。

“我先走了。”离仑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拍了拍赵远舟的肩头。

赵远舟瞳色微变，手腕上的黑线转换到离仑的腕处，掌管神办的权力也就代表着暂时由离仑代理。至于他，还想在人间多玩一会。

“今天就当我们没有见过。”说着，离仑朝阳台走去，渐渐隐于晨光之中。

赵远舟朝着卓翼宸勾了勾手指。

卓翼宸在心里暗自吐槽，脚步却依旧缓慢地朝着赵远舟的方向走去，将手上的瓷碗放在他面前的桌角处。

刚坐下，卓翼宸便被身下的硬物硌了一下，“这是什么？”

赵远舟看着卓翼宸手上棕黑色的葫芦形陶瓷瓶，又想到刚刚来过的离仑，这玉膏一定是他带来的，“神喝的饮料，你尝尝。”

“好苦。”

看着卓翼宸因为苦而皱作一团的脸，赵远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真有这么苦吗？”

“比你手里的黑咖啡苦了不知道多少倍，你是没有味觉吗？”卓翼宸将手中的瓶子扔给赵远舟，抱怨道。

赵远舟笑而不语，缓缓低下头，指着面前的瓷碗问道：“你拿的什么？”

“雪梨汤，我放了很多冰糖，很甜的。”

“这一碗是专门做给我的？”

卓翼宸直了直身子，正襟危坐，没好气的说道：“我拿来喂鱼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空荡荡的浴缸里又出现了两只金鱼，正交互缠绕似的游动着。

“甜吗？”

“很甜。”

夜里，赵远舟站在床边看着饱受梦魇折磨的卓翼宸。他不知道卓翼宸在哭什么，更不懂明明这么痛苦，他为何还是不愿意醒来，只能从呢喃里隐约听到几声哥哥。

“抱歉，我睡觉不老实，总是说梦话，吵到你了吧？”

赵远舟用袖口拂去卓翼宸的汗珠，不小心拨乱他额前的碎发，望着那一双通红的眼睛，赵远舟觉得心头一颤。大抵是离开神办太久，和人间磁场越来越不和了。

“神不需要睡眠。”

赵远舟清楚的知道，卓翼宸的梦魇越来越严重了，甚至已经到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差别的地步。这样下去，恐怕是要早早的一命呜呼。

他向来遵循世间法则，从不过多干预人类的生死，可这一次，他破例了。让他好好的活着也不过是为了听他匍匐在脚下祈求的声音，对，就是这样，赵远舟思前想后也只找到了这样的一个借口。

“传闻死神大人失踪，今日怎么出现在了我梦归处？”说着，一名身着白色西装的俊俏男人推门而入，“你也不怕殃及我这池鱼。”

“冉遗，怎么几百年不见，你说话还是一股臭鱼烂虾味儿。”赵远舟没好气的回应着。

“你打理这梦归处也有几百年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人为什么会沉溺于梦中？”

“就像人一样，梦也分好坏，当然，也就是人们口中的美梦和噩梦。想要搞清楚人为什么会沉溺于梦里，就要看你这个朋友是沉溺在美梦、还是噩梦。”

“应该是噩梦。”赵远舟回想到卓翼宸打湿的鬓角、睡梦中的呢喃回答道。

“并不是朋友。”

冉遗：“不是朋友。也是，神不需要睡眠，自然是不会做梦，那是谁能让你来求我帮忙。”

“我养的一只宠物。”

“人一般是不会沉溺于痛苦的梦境之中，除非……”冉遗顿了顿，望向遥远的人间，“除非梦境中有他一直想要见的人。”

赵远舟略有所思，问道：“那怎样做才能遏制住这噩梦？”

冉遗将视线收回，冷冷地望向赵远舟，“可你怎么就确定，他想要遏制住这个梦呢？”

两神之间是良久的沉默。

“没想到还有死神的一字决破不了的东西。”冉遗拉开抽屉，取出鳞片，“将它研磨成粉给你的朋友服下即可。”

“哦不，是你的宠物。”

“只不过……这东西治标不治本，人类常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找不到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执念越深，戾气越重，他死后怕是只能化作厉鬼，永世不得再入轮回了。”

赵远舟点了点头，起身要走，又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向冉遗，“这是叶小姐进入轮回的第七世了吧？”

冉遗一颤，指尖转动的笔跌落。

“百年等待，只是为了相伴一瞬，这等待值得吗？”

“只要还能相伴一瞬，这一切就都值得。”

赵远舟从他望过来的眼神中感受了不同于以往的情感。

不知怎么，他突然就想起上任死神曾对他说过的一话，“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这从来不是什么奖励，而是对神的惩罚。”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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