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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周开始时,孟拙想把自己和郜鸿南的事告诉郝谦桐,他绝对不是为了炫耀,只是认为郝谦桐作为类似军师的存在,应该得到第一手消息。他特意挑了休息时间最长的大课间,将郝谦桐带上天台,几乎在与那个下午同样的位置告诉他:“小郝,我要向你宣布一件事。”
郝谦桐故作惊讶地问他:“哦,让我猜猜,不会是你和郜鸿南终于说清楚心里话,正式在一起了吧?”
“你怎么知道…算了,我问了也白问。”孟拙将手搭在天台围墙上,笑着看郝谦桐:“郜鸿南说我笨,说我迟钝,可明明是你们都太聪明了,都是人精。”
郝谦桐无语到对着孟拙翻白眼:“孟拙,你知道你每次说郜鸿南的时候,都特别像网络上那种搞抽象的娇妻文学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男朋友多厉害多优秀,你有多听他的话是吧?”
“嗯?居然会这样吗?”孟拙挠了挠头发:“可是,郜鸿南就是很优秀很聪明啊,我从小到大都这么觉得,不止是我,我妈妈和他妈妈都说郜鸿南在学习上有天赋,对情绪更敏感,就是不爱说话。”
“对,我都忘了你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了。”郝谦桐说,“那你们是不是还没告诉家长?你俩有想过将来他们知道了,会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这件事情孟拙和郜鸿南确实讨论过:“嗯…他说,高考之前肯定不能说,高考之后可能还要隐瞒一段时间,等时机合适再公开。”
在郜鸿南家里聊起这点时,郜鸿南顺便问了句:“你说的手术,打算什么时间做?”
“不知道,”孟拙摇摇头,又将脸埋进沙发上的抱枕中:“其实…我不太想做了,其实之前去检查的时候医生不建议我做,这个手术风险比较大,我的器官发育又有缺陷,他说最坏的结果是我会死在手术台上,所以我妈一直说要认真考虑。”
郜鸿南脸色冷下来,去捂他的嘴:“不许说胡话,你一定会很健康的。”
孟拙被郜鸿南看他的既心疼又气愤的眼神威慑,原本存在的开玩笑的心情也削减。他是知道的,郜鸿南一直怕他生病。初中时的几次感冒,睡的迷糊的孟拙时常感受到搭在额头上的微凉的手,高烧不退的燥热烦闷得到舒缓,让他情不自禁想贴上去多蹭几下。而再醒来时,郜鸿南往往已经离开了。
孟拙将郜鸿南的手攥进手心:“好,我不说啦,我们都会很健康的。”
郜鸿南的脸色依然难看,孟拙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于是凑过去吻郜鸿南的嘴唇,贴上去轻轻磨,手臂环住郜鸿南的身体,用力抱他。郜鸿南将孟拙抱到自己腿上亲他:“我曾经梦到…算了,反正你绝对不可以再这样说。手术的事你和干妈商量,不论什么结果我都支持。”
孟拙的思绪被郝谦桐在他面前打的响指唤回:“别走神啊,我问你要考哪个大学,怎么不回答我?”
“这个还没聊呢,郜鸿南能考全省前一千,我能排到五千以内就谢天谢地了。但只要学习成绩能上去,考哪都不是问题。”
上课铃快响了,孟拙和郝谦桐回身向楼下的教室走,在楼梯上孟拙问:“你想考哪呀?”
“你会不会想…和他考到一起?”孟拙小心发问,对于小郝的感情状况,问多问少都不合适,孟拙只怕郝谦桐平添伤心。
郝谦桐想了想:“我不知道他想考哪,也许会等报志愿的时候问问。不过我俩名次也差不少呢。”他提到邹宇阳时语气比孟拙设想的平静温和:“他大概率会离开本市,我可能会被我家老头子扣在本市,他不想我离家太远。”
离高考还有六百多天,一切尚在变化之中,没有什么能被预知。孟拙拍拍小郝的肩膀,给他鼓励:“只要好好学习就有希望,小郝,我永远支持你。”
晚自习结束孟拙先收拾好书包,去郜鸿南的座位旁边等他。一同向学校大门走时,以往总会亮着冷白色调灯光的走廊今天是漆黑的。孟拙转头想和郜鸿南说点什么,又感觉身前身后说话的学生们说话声音太大,吵闹不休,便又将头扭了回去。
在喧腾的黑暗中,郜鸿南垂在身侧的手指绕到孟拙的手指上,动作很轻地勾了勾,孟拙习惯性地握紧那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抓了下就松开。郜鸿南扬了下嘴角,仿佛心情很好。
在不能靠得太近的时刻,他们总是这样确认彼此心情的。越想孟拙就越心惊,这样的习惯如此之多,有些结婚多年的夫妻都未必有他和郜鸿南之间的默契,不用说话,靠简单的动作就能传递信息、表达情绪。
郝谦桐确实是对的,他和郜鸿南,他对郜鸿南,早就不是“朋友”能概括得了的感情。
北方的秋天总是短暂,文学家笔下最值得赞美留恋的秋总持续不过一个月,气温伴随着一场场秋雨降低,空气渐渐干的发冷。刮风的清晨是上学的重要阻碍,没人愿意从温暖的被窝投身进寒风中,瑟瑟发抖地踏上去学校的长路。
孟拙依然偶尔在郜鸿南家留宿,大部分时间住家里。在郜鸿南家住起床不会太困难,郜鸿南恩威并施,叫前两遍时会弯腰亲孟拙的脸,好言好语哄他快起床,到了第三遍他的语调会立刻冷下来,直接将孟拙身上的被子掀到腰腹,抱着孟拙的上身将他从被子里拖出来。
孟拙拳打脚踢毫无作用,出了被窝立刻被冻醒,骂骂咧咧去洗漱,再和赵凤筠、郜鸿南一同吃早饭。
在家起床就会困难些,孟拙起床全靠想到在凛凛寒风中等他的郜鸿南,因为心疼他,所以不想多耽误一秒。孟拙拿这个向郜鸿南邀功:“你看,我是不是最好的男朋友?”
郜鸿南将他因匆忙下楼而来不及梳理的头发揉的更乱:“你是,那需要我给你做个奖状吗?”
孟拙瘪起嘴瞪他,郜鸿南屈起指节在他脸上刮了刮:“你笑的时候比较像小猪,现在这样丑丑的,不可爱。”
孟拙仿佛炮弹成精,将自己发射到郜鸿南怀中撞他,郜鸿南被冲的向后缓了两步,抱住孟拙摸摸他的后背,将他戴在脖子上的蓝色围巾围紧整理好。闹够了他们才向地铁站走,在地铁上孟拙控诉最近的作业量:“作业太多啦,晚自习的时候教室又很热,我写题写的脸都发烫。”
“没办法,快考试了就会这样。”郜鸿南耐心地回答他:“老师们现在都不留练习册了,只留卷子,这几天历年的期末考试题也在打印了。但是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放假了,不会这么累了”
“可是…我放假了也要被你管呀。”孟拙的下巴躲在围巾里,鼻子也陷进柔软的毛线中,只留一双眼睛看郜鸿南:“你比老师还严格。”
“现在你不是最好的男朋友了,我要把你的奖状收走。”郜鸿南公平公正地通知他:“你这属于不识好人心。”
“不要呀。”孟拙牵着他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摇晃:“求求你啦,就给我一个奖状嘛,你都答应我啦。”
郜鸿南板着脸被他缠了片刻,才松口说“好吧”。孟拙在几天后真的收到了郜鸿南颁发给他的奖状,奖项一栏写的不是什么“最佳男友”,而是“最笨的猪”。
孟拙气得将奖状揉皱扔回给郜鸿南,郜鸿南笑眯眯地看他发了会儿脾气才从书包里又拿出一张,不是奖状,而是一个封好口的信封。孟拙接过后在郜鸿南面前拆开,信纸上是郜鸿南遒劲有力的笔迹。
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
这月亮主要由你构成。
越到期末考试,孟拙就困的每天恨不得两眼一闭晕过去。课间他撑不住趴在桌子上补觉,隐约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他的书桌,有人将他桌上的水杯拿走。他困得没反应,等水杯又放回来,抬头时才看见郜鸿南的脸。郜鸿南指了指他的嘴角:“擦擦口水。”
孟拙抽了两张纸按在嘴边,喝了一口郜鸿南帮忙打的水才和他说话:“下节什么课?”
“自习,改物理了。”
正要将刚才做的不会的题拿出来问郜鸿南,就听见走廊里闹哄哄,有人飞快地冲进班里:“快、快去看,三班的人和邹宇阳打起来了!”
一伙人呼啦啦冲出去,到战场时打架的两个人已经被拉开了,和邹宇阳打架的人孟拙怎么看怎么眼熟,刚睡醒脑子迟钝,反应几秒才意识到这是蒋冠桥。邹宇阳脸上没太多伤口,衣服也不算乱,蒋冠桥则狼狈而凌乱,嘴角有一块巨大的淤青。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走廊尽头传来,孟拙听见身后的同学小声报信:“教导主任来了!”
打架的两个人都被教导主任拎回了办公室,但学生间的讨论并未因当事人的消失而终止。第一个冲回七班的同学说自己对起因一知半解,好像是邹宇阳在走廊里撞见了蒋冠桥,对方凑过来态度轻蔑地说了什么,邹宇阳原本安静地听着没有反应,到了某句突然一拳砸在蒋冠桥脸上,两人即刻打了起来,几个人路过去拉架都没能将人分开。
消息一个课间一个课间地传回,班里爱凑热闹的同学在各个班级之间乱窜交换情报,教导主任让三班和七班的班主任联系他们各自的家长,校内走廊公然斗殴情节实属恶劣,必须请家长面谈。但最后来学校的只有一个人,并非任何一方的父母,而是一位秘书,将蒋冠桥和邹宇阳一同接走了。
“他们原来是亲戚啊,那还要在学校里打架?”有人咋舌,“家丑不外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回家解决。刚刚打的都像下了死手,以后怎么继续当亲戚啊,一家人见面不难堪吗?”
郝谦桐的座位从邹宇阳被带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开始就是空的,孟拙拜托郜鸿南去问老师,郜鸿南说郝谦桐请了假。晚自习前小郝才回班,去食堂吃晚饭前他将一个袋子递给孟拙:“帮我放他位置上吧。”
“你请假出去就为了买这个?”孟拙拎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都是常用的外伤药,还有一些口服的胶囊药片,是去痛消炎用的。郝谦桐明显不愿多说,只是求孟拙:“你帮我给他吧,我准备了两份,今晚看看能不能去把另一份给他。这份是备用的,我担心他的伤口没人处理,不知道要疼几天。”
孟拙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将药品先放进自己包里。他和郝谦桐一起向食堂走:“我听他们说他俩是亲戚,真的假的?到底因为什么事需要大打出手啊,小郝你知道吗?”
“他们可能要比普通的亲戚…更亲一点。”小郝支支吾吾地说,孟拙只当他对内幕一知半解,得不到结果也不再追问。
郝谦桐吃饭时面色苍白,孟拙和郜鸿南看着也不太舒服,想劝他宽心,但邹宇阳情况未知,谁也说不准今天的事会如何收场。三人颇为哀怨地吃了一顿味同嚼蜡的饭,又回班开始上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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