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爸做的?”
夏安说完这句话后沉默地搅拌着面前咖啡,想着父亲弥留之际在浑噩中拉着他的手,嘴中含混叫着“安安”时的样子,鼻头蓦地一酸,眼眶发烫,尾角泛红。
“父母爱之深,为之计深远啊。”
坐在夏安对面的男子长叹一句,随后也缄默不语。
之前夏安不明白父亲为何信誓旦旦说顾修一定会帮忙,如今知道了缘由。
父亲的病来势汹汹,加之公司有人作乱,因此未能为夏安未来之路谋划完全便在无奈中撒手人寰。
临终前父亲告诉他有麻烦可以找顾家当家人顾修,帮忙的条件是用夏家在A国的人脉帮顾氏集团打开A国市场,同时让夏安带给顾修一句话——你想找的人就在那里。
夏安不在乎顾修要找谁,只要对方帮他稳住局势即可,今日听了江语一席话,夏安才晓得顾修要找的人就是江语。
夏商集团在A国业务广泛,夏康友出差时经常带夏安来此处玩,江语很照顾他,二人虽不是亲兄弟,但不差多少。
江语同夏安一样是个双儿,年长他十五岁。
此刻在夏安认知中,江语多了个身份——顾修曾经的爱人。
换句话说,江语是顾江丞另一个爹。
顾修与江语青梅竹马,十几年相伴中彼此暗生情愫,却因误会导致顾修发疯,把江语囚禁两年之久,这期间江语怀孕,生下顾江丞。
江语爱顾修,但是无法接受固执己见、不尊重他意愿的顾修,在夏安父亲暗地帮助下江语逃离顾修远走A国,自此十八年未见。
从夏安口中得知江语消息当天顾修便飞到A国,只在婚礼时匆匆赶回来一天,此后一个多月一直待在这里。
“哥,对不起。”
想通后,夏安感动于父亲的深谋远虑,却也对江语十分愧疚。
江语躲了顾修十八年,父亲因为放不下自己算计了江语,顾修找来,对江语而言大概非常困扰。
“没关系,我理解夏叔的。”江语其实没有生气,夏安父亲帮他许多,是他回报的时候了,“况且顾修、嗯…变化挺大的。”
江语没继续说,表情却意味深长,像只狡黠聪明、一切尽在掌握的坏狐狸。
夏安未深究江语话中深意,毕竟还有一件让他难以启齿的事。
“我、我和顾江丞,嗯…上床了。”
若是知道江语是顾江丞爸爸,他当初肯定不会见色起意勾搭对方,更不可能与顾江丞做爱。
顾江丞这人又蠢又纯,实在有趣,他钓了对方这么久,成果显着,现在让夏安放手,还真有些舍不得。
夏安可以不在意顾修想法,却无法不在意江语的态度。
夏安言辞不清,不过江语秒懂,这下换江语沉默了,在夏安忐忑不安下,江语表情复杂地回了句:“6。”
过了几秒似是想开,轻笑一声:“你们彼此喜欢的话,不用在意我。”
他没尽到过父亲的责任,没资格对顾江丞的事情置喙。
况且顾修被亲儿子带“绿帽子”这种事,还挺好笑的。
喜欢……
夏安内心反复咀嚼这个词,琢磨着这次A国之行结束后计划应该就成功了。
夏安来A国一是因为公司业务,二是身体受不了如此高强度的性爱,第三便是给过糖后该给巴掌了,让对方患得患失中彻底踏入自己设下的陷阱。
也到了收网时刻了。
漂亮的桃花眼里充满玩味,看得江语默默给儿子点了根蜡。
……
父亲和夏安同在A国待了一周多,顾江丞干啥都觉得没滋没味。
不就是操得有点狠吗?骚逼明明吃得很爽,本人却表现的这般不情愿,好像他强迫夏安似的。
真会装。
不过…真的好想见夏安啊…
做不做爱无所谓,就是莫名其妙想见对方。
想的抓耳挠腮。
柳杰前几天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见天的傻笑,和发情似的。
顾江丞刚开始还反驳说自己没谈,毕竟谁、咳、谁会想和自己小爹恋爱!
越到后面越是浮想联翩,一想到夏安心就跳的厉害,禁不住开始琢磨,和对方谈的话好像…也不赖。
操!他是不是被夏安下蛊了?
必须找对方问清楚!
说干就干!
这周两门专业课结课,再找人代个选修课,能空出四天时间,于是周三下午课一结束,顾江丞立马提着行李箱便飞到A国。
提早问了助理父亲和夏安入住的酒店,到酒店门口已是傍晚,顾江丞正要进门,突然看到里面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父亲,另一个是与父亲年纪相仿的俊秀青年。
不知为何,顾江丞下意识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来这儿,闪身躲到柱子后,准备等他们走后再进去。
然而在等待过程中,顾江丞看见坐在驾驶位的父亲居然毫不避讳吻上副驾驶的青年,吻毕帮对方系好安全带驶离此处。
父亲…出轨了?
在顾江丞心中,正直伟岸的顾修不仅是父亲,更是他的榜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江丞根本不会相信父亲会做出这种事。
况且夏安也住在这里,如此光明正大,不怕对方发现吗?
夏安知道吗?应该有所察觉吧,毕竟他需要父亲心甘情愿为他保驾护航,肯定很关注父亲一举一动。
夏安会不会很难过?
平时弱唧唧的,操狠了就哭得满脸泪,如果知道被父亲背叛,会格外痛苦吧?
一种无法形容的心疼涌上心头,像尖针一般刺着顾江丞的心,他快步进入酒店,登记完心急如火乘坐电梯,想立马赶到夏安面前。
电梯里还站着一男一女正在说话,气氛不太和谐,看到他进来后两个人都不再出声,彼此沉默,大概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顾江丞心里烦乱,也不在乎陌生人的事,只是下电梯时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二人又开始争吵,女的语气抱怨:“你根本不喜欢我!”
喜欢……
这两个字撞进心里,顾江丞没来由地发慌,他莫名感到抵触,察觉不出是内心在潜意识抗拒无法接受的事实。
明明夏安痛苦难过的话,他应该要开心的,可他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这是喜欢吗?
不、不是吧……
顾江丞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地想法晃得愈发零散,短时间不能再汇聚成确切的答案。
来到夏安房间门口,顾江丞抬起手,却在敲门前一秒收回手,拳头握紧又松开,突然犹豫着要不要打扰对方。
踟躇良久,仍是敲了门,门内传来清亮温软的熟悉回应:“谁呀?”
不知怎的,顾江丞忽然不敢说出身份,又想让夏安开门,脑子一抽,犯了个蠢:“我爸。”
话音刚落,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在说什么东西?!
对方似乎也震惊住了,半响没说话,在顾江丞羞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房门终于缓缓打开。
门后是夏安,顾江丞正准备找借口拾起掉了一地的自尊心,视线突然被对方眼尾那抹胭红吸引。
夏安这是…刚刚哭过吗?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顾江丞此时顾不得面子问题,更无从再考虑喜欢不喜欢这一问题,他只是遵从本能地大步踏上前,一把抱住可怜的夏安,用难得一见的温柔嗓音安抚道:“别难过了。”
夏安:?
狗脑子又犯神经了?
想到顾修和江语刚刚下楼,夏安猜测顾江丞这傻狗大概误会了什么,但他不打算解释,借着对方怜惜,刻意软下声音:“没、没有难过。”
明明带着哽咽,却还故作坚强,顾江丞心酸的要命,越发觉得小爹可怜,父亲不做人。
将人带到床边抱进怀里,顾江丞再次感叹夏安的柔弱,心疼充斥胸腔,他用这辈子最轻柔的语气试图给予夏安力量:“我…你…那个、你等我几年,你公司缺多少钱,我会努力挣的。”
“父亲欠你的,我会补偿的。”
夏安同父亲结婚是因为觊觎顾家财产,如果他能给对方足够多的钱,夏安可能就不会那么伤心吧。
夏安脑袋被迫埋在顾江丞脖颈处,心思一转,更加确信自己猜对了,于是继续套话:“你别这么说,顾修帮助我许多,他的事…我能接受。”
“能接受也不是父亲出轨的理由!”
如此卑微的夏安彻底激发出顾江丞怜惜之情,他恨不得现在就拥有数不尽的财富,把钱都给夏安帮他渡过难关。
猜测成真,夏安险些笑出声,顾江丞虽不知真相,可半点没耽误给他爹戴绿帽,轮到顾修有了“婚外情”,却这般为他不平,倒是挺双标。
好笑之余,还产生些许感动。
不过他心坏得很,逗顾江丞这条蠢狗逗得不亦乐乎:“顾修出轨,你也骂我骚、淫荡,不顾我意愿强奸我,你们父子俩有什么区别呢?”
“我…”
顾江丞一时愣住,想反驳又发现夏安说的全是事实,从得知父亲要与夏安结婚之日起,他一直视对方为眼中钉,侮辱、诋毁…从未尊重过对方。
喜欢。
才在心里反复咀嚼又惶然忽视的这个词再次冒出触角,在他心脏上戳来戳去,这一刻,顾江丞意识到,他这是彻底栽了。
可他做过太多对不起夏安的事。
顾江丞无比想回到过去,狠狠扇当初的自己一巴掌。
可一切已成枉然,顾江丞能做的,只有道歉,然后尽全力弥补夏安。
顾修不要求顾江丞必须继承家业,顾江丞选择计算机纯粹是兴趣所致,他突然想起夏安家的公司正好是互联网行业的,专业对口,他以后可以去那里上班帮夏安挣钱。
顾江丞虽已成年,但仍处在啃老阶段,家里有钱,可一想到那是父亲的,拿来给夏安,总感觉怪不得劲儿。
面对心上人时总不可避免产生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尤其父亲还是他的“情敌”。
合法那种。
心思到这,顾江丞立马向夏安表达想法,周末和节假日去他公司实习,好好学习,争取早日拿到大项目,挣钱给他花。
还表示他可以不要工资,只要夏安每天陪他吃饭,一同上下班。
这番话实在幼稚,却也真诚,夏安乐不可支,眉眼弯弯笑话顾江丞:“我们是正规公司,不仅得给你发工资,正常福利待遇也都有。”
他继续调侃:“你是不是想趁机举报公司来报复我?”
“我没有!”
顾江丞生怕夏安误会,语气慌乱,手都在颤抖。
否认完看到夏安眉眼带笑,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在打趣他。
本应该生气的,但夏安被他反应逗乐后的笑容实在漂亮,顾江丞呆子似的傻愣愣望着夏安,目光根本移不开半分。
算了,能让夏安开心,不就是丢人吗?
也不差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