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结不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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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灯会最终俩人没能见成。

许从唯临时接到通知出差。周聿回家团聚，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拍的烟花全发许从唯了，只从里面挑出来几箱好看的留在仓库，这次他千叮咛万嘱咐周漾别再给他扔了。

另一边这趟本该公司另一个姐去，谁知她赶上这波重感冒，中招了，躺在床上实在起不来，小刀喇嗓子，无奈只能让许从唯顶上。

学习培训共半个月的时间，最后还有一次结课考核，会在集团内网公示成绩，事关公司荣誉，许从唯虽不在意但也不想吊车尾，所以他并未懈怠。

他本以为会和周聿就此断联，谁知两人竟断断续续在微信上聊起来。

俩人白天一个工作一个学习，很少互发消息，倒是中午和晚上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

这种聊天不是刻意的，更多的是自然而然发生，毕竟在刚认识的时候，俩人就聊得投机，有很多共同话题。

周聿也事先和他说好，看到自己的信息不必着急回，甚至不回都行，周聿只是看到好玩的，随手想分享给他。

他只是想和许从唯保持联系，不想给他带来压力。想聊就聊，不想聊也没必要硬找话题聊。

最近的AI软件很火，周聿分享给他。

周：试试。

半小时后。

许：他说我40岁之后才能越来越富。

对面秒回。

周：那很好啊！说明你能活过40岁！

许：……倒也是。

对方正在输入中。

周：他给我算说我35岁就能发，快了，这么算咱俩还是同期发财，哈哈哈。

所有人都能发财吗？这么看来这AI也不是很准吧。但也算种美好期愿吧，人活着都得有点盼头。许从唯如此想着，打字。

许：也算另一种共同富裕了。

周：但我爸妈不记得我几分生的了，出生证明也丢了。

……那你之前都在算的什么劲啊。

许：那你就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分钟吧，你命由你不由天。

对面没回，估计真的听进去他的建议，在六十选一。

过了一会儿，消息弹过来。

周：算的不准。他说我的正缘是长发知性。

许：那你还有59次机会。

……

诸如此类的对话发生过很多次，周聿不会让许从唯的话掉地上，许从唯也能每次都接住周聿的奇思妙想。两根芹菜都很有梗，许从唯有好几次都想把他俩的聊天截图打码发网上，因为真的很好笑。

培训结束后，俩人也时常约饭。

许从唯的牙彻底好了，拔掉了烦人的牙神经，他不必再担心疼痛复发，只需要注意不要吃太黏的东西，尤其大白兔奶糖。

周聿有时会邀请他一起去尝试新餐厅、新菜种，两人的口味一致，基本吃的都不太会出错。

吃完饭时间早的话，俩人会散步消食，杀盘游戏，溜溜大顺，时间晚就各自回家。

从不越矩，甚至安全到没有一点肢体接触。

好像从上次海边复盘起，周聿很少提从前，有所收敛，退回安全距离。真的如他所说，在试着纯粹地更了解对方，不掺杂任何别的，许从唯也在无形中逐渐和他相处地更自然轻松。

不知不觉，竟这样平和稳定地相处了三个月。

开春的第一场暴雨，来得措手不及，把两人都困在屋檐下。

起初只是小雨，俩人都没带伞，心想等一会儿雨停再走，谁知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架势。

风挟着雨滴往里刮，周聿站在外侧，上半身都被淋湿，衣服湿呱嗒地紧贴在身上，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跑过去吧，上我家换件衣服，我开车送你回去。”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餐厅就在许从唯家楼下，他没想太多，只想让两人都尽快舒服点。

扭捏下去俩人都得感冒。

“好。”周聿答应。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许从唯的住处，之前两人都是约在2027，周聿没来过这里。

许从唯有点强迫症加洁癖，他把家里收拾得干净，能上墙的上墙，入柜的入柜，把收纳做到淋漓尽致，放眼望去没有杂物。

周聿甚至想把沙发抬起来看看，怀疑底下堆满了东西。

“傻站着干嘛？换鞋进来，你看看这件合适吗？”见周聿站在玄关不动，许从唯催他。

“这件T恤偏大，你试试，应该没问题。”虽然周聿比他没高多少，但印象中他总觉得周聿身量大练得比自己壮，许从唯找了件宽松的递给他，转身去浴室给他拿换洗的毛巾。

“我建议你还是冲一……下……”

许从唯话未说完，回头看见周聿已经脱了上衣，结实的身材一览无遗。

“谢谢。”周聿接过毛巾，经过他的时候，头发上的水珠滴落，滴到他的胳膊上。

周聿很快洗完，换许从唯进去。

许从唯出来的时候，周聿已经收拾好，在低头研究他的唱片机。

应该走的。应该走了。

但两人一时间都默契地没说话，只剩窗外泻进来的雨声，哗哗的。

“咕噜——”一声打破沉默。

“抱歉。”周聿揉着肚子说。“饿了。”

“没事，这家餐厅营销过头了，真的很难吃，我也没吃饱。”许从唯说的是实话。刚才冲澡的时候他就饿了，想着待会要再吃顿夜宵。

今晚两人难得踩雷，上了三个菜俩人只动了几筷子，实在难以下咽，面包干得像树皮，调的汤汁比命苦，还有点发腥。

雨势越来越大，又响了几声雷，窗外喇叭不停，想必又堵成一片红。时间还早。

“要不要在这吃点再回去？”许从唯犹豫，看了眼表，说。

“好，那就麻烦你了。”

转身的一瞬间，没人看见，两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许从唯进厨房，把墙上的围裙摘下来套在脖子上，踮脚拿柜子里的面。

周聿跟在后面进来，问：“我能帮上什么？”说着伸手在他腰后把围裙系上结。

“帮我把午餐肉切片吧。”许从唯递给他罐头，指了指刀的位置。

“吃什么？”

“下雨天就该吃点热乎的，泡面行吗？”

“行。”

冰箱里还有昨晚剥好的虾仁，本来预备做番茄汤用的，现在被许从唯拿出来加进面里，又掰了几颗洗干净的小油菜，加入肥牛片、豆皮和鹌鹑蛋。

搅和搅和盖上锅盖，他另开一个锅，煎了几个猪肉饺子，周聿又用剩余的油把切好的午餐肉两面煎了煎。

周聿把煎饺午餐肉装盘，端出去。许从唯趁面咕嘟的时候往里打了俩蛋，最后撒上芝麻，完成。

许从唯直接用抹布垫着端着小锅出来，桌上已经摆好碗筷。

他又回厨房用盘盛了一点酱牛肉，之前的早就吃完，周聿又给他送了次。许从唯再加一点辣白菜，装了几片海苔。

“少来一点？”许从唯从犄角旮旯里抱出一个玻璃罐，“我自己腌的梅子酒。”

看过来的眸子比酒的琥珀色还深，不容拒绝。

“尝尝。”

光吃太干了，许从唯按开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预报今晚的雨将持续到后天，提醒各位出行安全。

“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说是下到后天，估计明天就停。”

“下完这场雨就该热了。”

热腾腾的豪华版泡面下肚，两人才真正暖和起来。

屋外雨势愈下愈大，周聿又倒了一杯梅子酒。

“味道怎么样？”许从唯看见，问。

“很不错。”周聿喝了一口，喉结滚动，“酸酸甜甜，味道刚好，酒味不是很重。”他很喜欢，多喝了好几杯。

许从唯看向他。本以为给他换的衣服会小，但没想到竟合适，宽大的旧棉t被吹进来的风灌成半透明的帆，布料紧贴着他的脊椎骨。

不太一样了，周聿和以前比。许从唯莫名想起刚才他看见的，没忍住开口：“你瘦了不少，减脂了？”

“嗯。”周聿低头，撩起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胸腹。

许从唯迅速转头，避开视线，盯着锅里的油脂，筷子拨拉起一颗蛋。

“怎么想起来减脂？”那今晚吃这些，又是犯罪。那还留下来？

“你不是喜欢腹肌明显的？”

“咚——”细微的一声，许从唯筷子没拿稳，蛋落入汤中，溅起一片水花。

什么意思。我喜欢腹肌明显的，这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你不是喜欢腹肌明显的。这是反问句，里面应该是有因果关系的。翻译过来，好像是：因为我喜欢，所以你减脂。

因为。

所以。

可你为什么要因为我喜欢就去改变自己，除非……

“你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吃这么丰盛。”周聿开口，打断他的思考。

周聿的暗示未免太过直白，前段时间他的收敛已经让许从唯放松警惕，以为他不再提，两人真的做朋友。结果现在周聿一步步试探，又打得他猝不及防，不知该如何招架。

许从唯心底的猜想逐渐浮出水面，难不成，他真的……

“许从唯，你怎么不谈恋爱？”

来了。

“太忙了，也没遇上合适的。”许从唯说话有点慢，他需要思考。

“哦。”

周聿起身把窗户关上，隔绝掉外面的雨声。

“我们一直没坐下来，面对面好好聊聊。要么是地点不合适，要么是时间不合适。上次在海边，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走近，站到许从唯身前。

太近了。许从唯想。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酸涩的梅子，还有淡淡的酒气。

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不稳，像是在忍耐。

“三年前我找过你，很多次。但是我找不到你。”

“你一走了之，把‘momo’注销，我就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你知道那个软件上有多少个momo吗？超过8000万，包括‘momo——’、‘momo123’，同城的都有3万多。我也不确定你还会不会用这个名字。找不到。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大海捞针。”

“然后我发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你的其他的信息。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号，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甚至到最后，我都病急乱投医，顾不上别的了，上另一个软件找你，在那里你叫‘喂’。”

听到这，许从唯一哆嗦，猛地抬头，捏紧了筷子，声线发抖，“你怎么……”

“纯属巧合，刷到的。不过我刚和你的一个粉丝吵完，你就注销了。不，不能叫粉丝，那个傻逼，那个有老婆有孩子还痴心妄想的恶心狗屎。总之，你消失了。”

竟然是他……竟然会那么巧……怎么会……许从唯不敢相信，整个人愣住了。

“你提出分开，我很生气，更多的是不理解。”

周聿坐到他身边，来回摆弄着玻璃罐上的拉扣，看着瓶里的梅子因动作上下起伏。

“你在玩我吗？耍我？不可能。你不是这种人。那你就是认真的，是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不应该啊。凭什么你不喜欢我？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们明明各方面都很合拍不是吗？我甚至都已经感受到你的心动，难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你只是在床上动情不是动心？还是说你就是这么厉害的人，能让每一个和你在一起的人都感觉到被爱，许从唯，你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这些话他想说很久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晚，他终于能一字一句说给许从唯听。三年的心意，憋在他心里的大石头，正在一点点消解。

“卫生间里一支牙刷，一套洗护用品，床上只有一个枕头，鞋架上甚至不摆多余的拖鞋，给我的是全新的。你家里没有别人的痕迹，你没撒谎，你真的没别人。我该觉得开心吗？你没接受我，你也没接受别人。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呢？”说到最后，周聿的语气越来越轻。

“你喝醉了。”许从唯说。

“就当我喝醉了吧。”他只是觉得难过。

“你每天不回复我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在干什么呢？会像我想你这样的想我吗？不想我吗？是还没有喜欢上我吗？想我吗？那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太忙了吗。可我在跑程序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你。许从唯，你有这样过吗？”

你有这样像我想你一般地想我吗。你有这样为了我千思万虑过吗。你有体会到我一点的心意了吗。

周聿说着，手抓住许从唯的胳膊，靠近他，看着他，呼吸都快喷到许从唯的脸上。

许从唯对上他的视线，如此炙热浓烈，之前的克制全都不复存在，他在看自己，看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嘴，下一秒仿佛就要亲上来。

火热的触感从胳膊上一丝一缕传上来，电流般触过全身。

又来了，这种上头的感觉。似曾相识的火焰，模糊不清的人影。

就像以前。

以前……

“你确定你不是想上我了？”许从唯轻声说。在甜蜜糖果降临时，他很难不去先辨别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周聿喝醉了，可他没醉。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拉起警戒线，保持理智。

周聿身形明显地晃了一下，不理解一样，待消化完、听懂许从唯在说什么，眼神从不可置信一点点转为失望。

“……许从唯，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都有点劈。深吸一口气，道：“这几天我对你做的这些……我们都是成年人你不明白吗？你能感受的到吧，还是我直接说，我在追求你。”

“你真的喝醉了，等清醒的时候我们再谈吧。”许从唯想逃了。

周聿拉过他，逼他直视自己，“我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一开始不敢直白和你说，不，我试探过，然后你开始躲了，我进一步，你退十步。”

那今天又怎么忍不住了呢？是真情难抑还是……

周聿的所作所为他不是没看见，心动吗？心动。甚至不是因为周聿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周聿这个人，早就……

“嗡，嗡，嗡。”桌上许从唯的手机震动，一道闪在窗外亮起，他看清了号码。

响了几声没人接，对方挂断。

那种没由来的恶心、痛苦又随着纠缠上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许从唯向来擅长在一段关系快要走下坡路的时候及时止损，虽自私无情，但能最大化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你这样怎么和别人发展亲密关系，出现问题都要先解决问题，你倒好，先解决出现问题的人。”许从唯想起，忘了是谁，曾经这样评价过自己。

所以我发展不了。许从唯想。

“我之前说不喜欢约炮的关系、还是比较喜欢谈恋爱自然而然的。我以为你是听进去了，但还想和我睡，所以就用这种和我谈恋爱的方式开始，其实如果你只是还想和我睡，你可以直说的。”

周聿的手松开了。

沉默良久，才开口：

“许从唯你把我当傻逼吗？我不是只有根‍‍鸡‌‎‎‍‍巴‌‌‍‍。”

说完他走了。

几乎是关门的一瞬间，许从唯吐了出来，把手机关机扔到沙发上。

不欢而散。

说好的自己送他回家，这倒好，没送成。

他没带伞，外面雨还是很大，会感冒吗？刚洗的澡。

雨到底还要下到什么时候才会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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