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體

黛玉悲歌

热门小说推荐

2024年1月23日

创建时间:2024/1/23 10:30

标签:黛玉悲歌

今天降温了,一下子冷嗖嗖起来。早上起床的时候,竟然懒在被窝里不想起床。一直到快早上9点才摸摸索索的穿好衣服,上厕所洗漱。早餐配老干妈和豆腐乳,吃了一个馒头,味道不错。吃过早饭,照例去菜市场买菜。路上行人稀少,似乎降温天,大家都不愿意出门。

路过菜市门口早餐店的时候,我努力的打望了一番,没有看见瘦老头和小婴儿,他们似乎也躲起来避寒去了。我的心情有点低落,我是想看看小婴儿的,逗逗他,是一天中的快乐时刻。这一老一小跑哪里去了,不见踪影,只有早餐店里的食客还在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

昨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很想哭,但却哭不出来。我已经把我手腕上的纱布扯了下来,露出几道血痕。我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自己割自己,我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我也说不清楚,我也搞不明白。我只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魔鬼的俘虏,其实是魔鬼想割我,只不过假我之手,终于与它无干。

我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其实就在不久前。我得知我的爸爸可能被关了起来,所以我哭了。但我的爸爸到底是谁,他又被关在了哪里,我却一无所知。这是这个华夏民族对我的惩罚,他们把我团团围住,不让我知道真相,然后让我自己割自己。

我的心情很黯淡,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饰演了个什么角色,似乎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丑角。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连我的爸爸妈妈是谁,他们做过什么,现在在哪里等等一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背叛者,一个大坏蛋呢?魔鬼用酷刑折磨我,长年累月公开的折磨我,到最后我反而成为了一个罪人。这个逻辑实在太过可怕,太过诡异,我无力反抗,无力辩驳。

以前有个老太太,平生最爱看《红楼梦》。她的儿子把女朋友领回家,老太太一看就说:“这个不行,这个是薛宝钗。”儿子又领了一个女朋友回来,老太太看了又说:“这个也不行,这个是王夫人。”最后儿子领了一个小鸟依人般的漂亮姑娘回家给老太太看。太太眼睛一亮:“对啦!这个是林黛玉。”儿子遂和“林黛玉”结了婚。

中学语文课上,语文老师问我们:“你们喜欢薛宝钗还是林黛玉啊?”这个问题本来没有新意,已经是大家谈论很多的焦点。但对中学生来说,这个问题还是蛮新奇的。一个同学站起来说:“薛宝钗好,薛宝钗聪明!”我哗一下站起来,说:“林黛玉好,林黛玉纯洁无瑕。”

语文老师赞赏的对我点点头,似乎在鼓励我的意见。最后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金玉良缘比不过木石前盟咧。从那一天起,我知道贾宝玉的正牌老婆其实应该是林黛玉,而不是薛宝钗。薛宝钗是假冒的,是鱼目混珠骗贾宝玉的骗子。当宝玉和宝钗洞房花烛的时候,林黛玉正在焚稿呢。焚稿之后呢?就是最后的大结局,终于泪尽而逝。

我从初中开始看《红楼梦》,一直到40岁,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就是个红楼梦中人。那我到底是红楼中的哪一个呢?我翻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我终于领悟到《红楼梦》其实是一本多层结构的书,里面很多角色其实都有我的影子。不能简单的说我就是其中哪一个,真要解释的话,可以解释为:我已经幻化进里面的每一个人。

那么,有没有一个相对固定,相对明确的人物可以认定为我呢?我想那就是林黛玉了。我最初读《红楼梦》的时候,对林黛玉并不怎么感冒,我觉得这个女孩子病恹恹的,太娇俏。反倒是对薛宝钗,我的感觉比较好,觉得薛宝钗实实在在,又能干又敞亮。

但是当年语文课上,为什么语文老师问我更喜欢薛宝钗还是林黛玉的时候,我会哗一下站起来大声的说我喜欢林黛玉呢?我也有点发懵。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虚伪,明明心里面喜欢宝钗,嘴巴上却说喜欢黛玉。难道我真是个伪君子,本来是倒向世俗的一个人,非要在人前装出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样子?

扪心自问,我还是觉得自己更喜欢宝钗。突然我听到有人大喝一声:“傻瓜!你就是林黛玉啊。”我木愣在原地,我是林黛玉,那又怎么样,我不能自己不喜欢自己吗?我自己不喜欢自己,所以我要找一个和我不一样的人来弥补我的弱点和缺点。这好像还是说得通的。

所以我喜欢宝钗,让宝钗来弥补我。这也符合《红楼梦》的原意:宝钗和黛玉两个人从最初的相互误解,到最后情同姐妹,宛如一家。所以,我的心理发展轨迹实际上和《红楼梦》相一致,并不违背,也并不奇怪。更何况,宝钗和黛玉还共用判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呢。

到底什么叫“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我有一个粗浅的解释,就是林黛玉像一幅漂亮的画一样,被挂起来当装饰。薛宝钗呢,则会消失在一场大雪之中,所以是雪里埋。对啦,对啦,这么解释就说得通了。林黛玉是面子,是表面,所以在人前卖弄《红楼梦》的时候,你一定要说喜欢林黛玉。薛宝钗是里子,是衬面,大雪天降温的时候,你还得穿件宝钗牌的夹层冬袄。

看来,当年小小年纪的我,已经领悟到了曹公的心意,所以我也不老实了一回,口口声声说喜欢黛玉,把语文老师金玉良缘不如木石前盟的话都引了出来。但是那个只喜欢林黛玉的老太太她又作何解释呢?难道她也是个伪君子?我想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可能还需要多加思考一番。

我没那么喜欢林黛玉,主要是因为我不喜欢看女孩子哭。那种动不动就哭泣的女孩子,我确实有点敬而远之。但是我自己就是个动不动就哭的人啊,就在昨天晚上,我还差点哭了呢,而且我还是个40岁的大男人。我有点忧郁,其实我真的就是林黛玉,我真的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爱哭鬼。我不喜欢看别人哭,但我自己哭泣的时候,我是舒服的。眼泪能洗清我心底的血污和伤口,让我获得一种暂时的心理平衡。

所以,我有什么理由嫌弃林黛玉呢?林黛玉没有父母,从小寄人篱下。宝钗呢?有妈妈有哥哥有家业还有一大帮表亲家下,宝钗本来就比黛玉幸福,这是客观现实,也难怪宝钗那么的大气恢弘了。所以,林黛玉哭泣是有道理的,她并非无病呻吟。换成你是林黛玉,你也得哭。

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人人都过得幸福,其实有很多倒霉蛋,林黛玉就是这世上倒霉蛋的一个总代表。既然这样,稍微有同情心的人本来就应该垂怜黛玉。谁叫黛玉那么可怜见的,贾母一见到,就喊心肝,搂在怀里,揉搓个不停。我想曹公在写林黛玉的时候耍了个心眼,他把林黛玉很多倒霉的事情都隐去没写,反而专写林黛玉的“豪华生活。”

这就使我们产生一种误解,觉得林黛玉就是一个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做作女子。其实不是,林黛玉不是那种人。林黛玉是真的惨,只不过她是因为太惨了,惨到不容细说,所以曹公在写她的时候才用了伏笔,用了隐笔。伏笔在哪里?在潇湘馆外面的那几杆竹子。

竹子是什么?竹子是清冷,孤寂,漂亮,落寞,纤瘦,寒冷,萧瑟,悲凉等等等等。想象一下,到傍晚6点钟的时候,天空阴阴沉沉,飘着几滴细雨。一阵风吹过来,把潇湘馆外面的几杆竹子吹得迎风而啸。竹叶子被风打得发出轻微的啪啦啪啦的声响,竹子杆呢,不胜风力,被刮得弯了腰,这是多么凄清的一幅画面。

而就在竹子风雨中呻吟的时候,竹子旁边的一座木头小屋里,有一个古装女子正坐在窗前,守着一盏发出微微黄光的油灯,在一条白绢上写诗呢!这首诗,第二天就会传到外面那些相公手里,闺阁中的妙笔,人人抢着看的。悲愤出诗人,林黛玉正是这么一个悲愤的女诗客。

为什么我说我是林黛玉,想来也不是无病呻吟,空穴来风。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从小寄居在别人家,由一对古怪夫妻养大。从小我就是个受气包,被同学欺负,被亲戚嫌弃,被老师冷落。稍大一点,我又经历了一次不堪的侵犯,然后我就变成了同志。好不容易上了大学,过了几天舒心日子,我又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从次开始吃药。吃药就够惨了吧?几年后,魔鬼又开始施展法术对我上刑。

我用一次惨烈的割腕结束了十年酷刑,我以为自己活出头了。哪知道在稍微舒缓了几天之后,魔鬼又开始折磨我。这一次又是魔鬼般的一年,我精疲力竭,痛苦不堪。我再次割腕,我希望能结束自己的痛苦。现在我手腕上的伤疤依然新鲜,7,8道腥红的血痕还留在我的手腕上,作为我终生的纪念。

我这个林黛玉惨不惨?我这个潇湘妃子是不是有点出离普通人的意识范畴,变成某种哀婉的代名词。可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没这么惨啊,林黛玉是贵族小姐,有贾母宠,有凤姐爱,有宝玉陪,有探春伴,还有一个紫鹃会在寒风天为她披一件长及膝盖的袍子。

和我比,林黛玉哪里惨,她简直活在天堂。

所以我觉得曹公是用了伏笔来写林黛玉,真实的林黛玉身上有太多的不可说的悲惨。而这种悲惨因为太过夸张,太过离奇,太过突破人的底线,所以《红楼梦》里几乎是一字不提。《红楼梦》只是会写傍晚时分的那几杆竹子,在微风中摇曳着飘零着,好像妈妈在唱着一首摇篮曲。

电脑里传来一首巴赫的沉郁曲子,伴随着今天窗外的微雨天,更显凄清。人到底怎么活,才能活得好,活得像个人样,而不是像我这样动不动割腕,动不动被关进精神病院。或者说,魔鬼是不是正是需要我这么一个大倒霉蛋,来冲破这个国家的道义底线,进而完成它改朝换代,江山易主的目的。而我怎么就被魔鬼选中,做了这个筏子?谁来解答我的疑问,谁来安抚我血流不止的心伤。

据说,‌‍‎古‍‌‎‍‌代‌‍‌‎‎魔鬼养了一只麒麟。这只麒麟的血非常的甜美,非常的香醇,恶鬼和野兽都喜欢喝。于是魔鬼就用刀子划破麒麟的皮肤,流出血来给恶鬼和野兽舔食。一道伤口的血流干了,魔鬼就换一个地方再割一个口子,干了,再割另一个口子。到最后,麒麟体无完肤,惨不忍睹。

麒麟对魔鬼说:“你杀了我吧,我已惨绝人寰。”魔鬼说:“不,麒麟,我要养着你,因为恶鬼和野兽还饿着呢。他们的晚餐和明天早上的早饭全在你的皮肤下面。”麒麟说:“我咬断自己的舌头自尽。”魔鬼微微一沉吟,然后拿出一把钳子,把麒麟的牙齿全拔了。魔鬼说:“麒麟,你不能死的。我要养你到100岁,到时候你就是魔界的英雄。”

麒麟的眼中流出两道泪水,泪水滴在干涸的土地上,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雨。

说真的,你们喜欢林黛玉吗?我确实不喜欢。我老实的说,我不喜欢我自己。我喜欢一切欢乐的,甜蜜的,幸福的事,我不喜欢林黛玉那可可怜怜,悲悲戚戚的样子。

我为什么不喜欢我自己呢?我想更准确一点的说是我不喜欢我现在过的这种生活,这种生活让我绝望和抑郁。我因为不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活在这种生活处境之下的我自己。

一个倒霉蛋的总代表,有神的怜惜就够了,不需要我再来自艾自怜。而倒霉蛋迟早要见公婆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做麒麟的眼泪了。

这一天还是舒适的,我在第二次割腕之后,再次迎来一个短暂的修整期。魔鬼在我的伤口完全复原之前,不会再对我用刑,因为这一次割开的口子很大很深,足够恶鬼和野兽吸吮一阵子。我用一次惨烈的刀刑,在受到物理伤害之后,获得了休息的机会。

普通人不会理解我的处境,就好像老鼠不可能理解苍蝇拍子,完全不搭界。但幸好还有《红楼梦》,《红楼梦》还有那么多的读者。当读者在阅读《红楼梦》的时候,他们或许会想起我,想起我这个同志版黛玉。你们想我的时候,就默念那一句:洒上空枝见血痕。我就知道你们看见了我两只手腕上的割伤,我就得到了你们的同情和声援。因为《红楼梦》,所以我的悲惨终于有了可以依凭的地方,终于找到个安身之处。

窗外还在飘雨,今天早上卖菜的大妈说:“什么雨!那是雪,今天肯定下雪!”我分不清窗外淅淅沥沥的到底是雨还是雪,或者只是一种霰。我的视力有点模糊,或者更确切一点说,窗外的世界让我感到陌生和疏离。如果真的是下雪的话,那这场雪就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冬天的第一场雪,应该吃什么呢?对了,应该吃炖牛肉。炖牛肉是雪天最好的食物,热和,鲜香,滋润,大补,解馋。我想牛肉我就不吃了,我已经很久不吃荤,但牛肉汤一定还得喝两口,不然就辜负了这今冬的第一场雪。当外面雪花飘飘的时候,我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里面铺满香菜的牛肉汤,那真是一件人间美事。而你们,会和我共享此乐吗?

下午,妈妈要去银行,领过年的礼物。妈妈在平安银行开了个理财账户,所以每到年终,银行都会赠送一份年礼。一般不过就是果脯,坚果什么的,礼并不重,只是图个开心。快过年了,我和妈妈去领礼物了,而你们呢?你们的礼物又在哪里呢?《红楼梦》你们看了吗?你们喜欢吗?告诉我你们的想法,你们的想法影响着黛玉的结局。

昨天晚上,我在睡梦之中,好像到了欧洲,我看见了一排排的古堡和一座座的尖顶教堂。我走在干净的青石板路上,耳旁有不知道哪家的学琴小姑娘弹奏的奏鸣曲。我看见天空有点发暗,我知道时间不早了,晚上的礼拜就要开始。我要赶在礼拜开始前,到前面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去和耶稣打个照面。我知道耶稣并不认识我,但我看见他的时候,却好像看见了某一个熟人。因为耶稣是每一个人的救主,所以,没有人会对他有陌生感,这就是生命的乐趣和圆满之所在。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路过的一辆四轮马车,马车的轿厢帘子掀开一半,露出一张贵夫人的脸。贵夫人打量了我一番,看见我这个异乡人,她好像有点意外。我对她点点头,告诉她我来自东方,我叫做林黛玉。贵夫人也点点头:林黛玉?哦!我好像知道。于是帘子放下,贵夫人消失在我的眼前。

整个城市的灯都亮了,这个欧洲古城,好像一刹那就辉煌了起来。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门洞,每一个小酒馆的过道,每一个教堂的穹顶,每一个客厅的壁炉都散发出一种氤氲的光芒。黑夜被光明打败了,魔鬼掩面哭泣,黑暗的面纱被无数道光刺破。魔鬼仓惶离去,月亮升起来。月光应和着城市光环,把整个欧洲都照成了一个金色世界。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艳有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我走了,我去了天尽头。你们有事,去圣索菲亚大教堂找我,那里有我的讯息和书信。

今年的第一场雪,或在稍晚时候,簌簌落下。

2024年1月24日

创建时间:2024/1/24 10:35

标签:2024年的第一场雪

昨天说要下雪,今天果然就下雪了。早上起床,窗外飘起了棉絮一般的雪花,而且雪很密,漫天飞舞的雪花把这个城市变成了一个雪舞之城。

其实成都很少下雪,我记忆中也不过就有那么5,6次,可我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40多年。所以说成都的雪是珍贵的,是罕见的,轻易见不到,见到了是很让人高兴的事——瑞雪兆丰年嘛。

我妈妈说生我那年成都就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把道路都铺满了。爸爸在去医院给妈妈送牛奶的时候,被地上的雪滑了一跤,牛奶打翻在地。到医院的时候,妈妈问:“牛奶呢?”爸爸说:“我喝了。”于是,只有给妈妈吃现熬的橙子水。这个故事是妈妈告诉我的,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妈妈幸福的微笑着,因为她知道爸爸是爱她的。

可那场1981年的雪,我完全没有记忆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刚刚出生,我完全不记得这场雪,就好像我完全不记得我刚刚出生时爸爸妈妈的样子。我最初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我3岁,或者4岁。我记得我看见电视里面出现一个坟堆,然后我就开始大哭大闹起来。为什么看见坟堆我要哭泣?我真的说不清楚,也许是我很早就对死亡有了概念。

说到死亡,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小的时候我一度有死的念头。妈妈牵我过蜀都大道的大路口的时候,我会有意的往汽车驶来的方向上去靠,其实我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应该死。妈妈察觉到我在乱动,猛的拉我一把,把我拽了回去。现在想起来我也很惊讶,为什么这么小的我会想去死呢?是我的潜意识里面意识到什么了吗?可意识到什么了呢?我又完全说不清楚。

小的时候,我是悲伤的,我会莫来由的哭泣。看着电视,看着图画书,我莫名其妙的就想哭。现在我还记得我看中央电视台的《正大综艺》,听到《正大综艺》翁倩玉唱的主题曲《爱的奉献》的时候,我就哭了,眼泪哗哗的。为什么小的时候,我这么的悲伤呢?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从小我就是个爱哭鬼。

除了1981年那场我没有记忆的雪,小的时候有好几年,成都都没有下过雪。成都冬天会很冷,但不会下雪,偶尔下几颗雨,不大,滴滴答答的。一直到我上小学四年级,成都才又下了一场雪,而且是一场大雪,有的街道的边角上都积起了雪堆。

下了课,我就跑到外面,搜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上的积雪。自行车上的积雪不多,一点点一斑斑,用手一摸就化了,成都到底不是个寒冷的城市。中午在奶奶家吃饭的时候,堂哥拿了一个大雪球给我:“kevin,这是我在路上捡的。”我拿着这个大雪球,心里一阵高兴。不费吹灰之力,我就得到了我想要的礼物。可这个大雪球的意义是什么呢?在下午上学之前,我把大雪球重新扔回了路上。我觉得带到学校去的话,会被同学们抢走。

5年级那年的冬天,没有下雪,那是一个干冬季。有一天半夜,我迷迷糊糊的听到外婆在大声的问:“男的?女的?”接着是小舅舅喊了一句:“女的。”再然后是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早上我才知道,原来是小舅妈半夜的时候生小孩了。这个小孩就是我的表妹阅。

到阅有3,4岁的时候,小舅妈把我的一本《奥秘》杂志拿给阅看。小舅妈指着杂志封面上印的外星人的照片对阅说:“这是什么啊?”我很好奇阅会说什么。因为这个外星人看起来古里古怪的,我不知道一个3,4岁的小孩子会把它认作什么。哪知道阅说:“爷爷!”我和小舅妈都哈哈笑了起来。原来阅看见外星人额头上有皱纹,把它当成老爷爷了。

我记忆中的第三场雪是我在嘉好学校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下的。那天晚上刮了一晚上的北风,我和我的同班同学长挤在一张床上,聊了半宿。具体聊了什么,我实在记不得了。我只记得长给我讲他的妈妈,他的妈妈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长还给我背起了古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正在我们热聊的时候,一个捣蛋鬼同学问跑进寝室,问不由分说给躺在床上的我和长拍了一张相片。我现在还记得我惊诧的表情,有点做贼被当场抓住的感觉。倒是长很淡然,很坦然,好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我开始有点担心,照片洗出来,给其他同学看见多不好啊。kevin躺在长的怀里撒娇呢!好在这张照片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也没有听其他同学说起过。

那天晚上,伴着窗外一夜的北风,我窝在长的臂弯里,好像在过春天。我觉得人生的快乐,其实很简单。外面大雪封门或者寒风萧萧的时候,躺在一个自己放心的男人的怀抱里,和他热热乎乎的聊一晚上,就很好,很幸福,很幸运了。还要怎么样呢?人生真正的幸福不在于外界的物质满足,更多的还是一种心理上的被爱的感觉。这种被爱的感觉和幸福感息息相关。

第二天早上,就下起了雪,而且那天恰好是圣诞节。下雪的圣诞节,这还了得,小学生们都兴奋得不得了。打雪仗的,疯玩的,扮成圣斗士挥舞星云锁链的,还有在雪地里面跳舞的,简直就是个盛大的嘉年华。关键,那天早上食堂供应的是肉包子,肉包子真香啊,吃两个到雪地里面撒欢,这就真的是大满足了。

小的时候,我也老实,不懂得享受快乐。老是在想考试成绩好不好啊?有没有受到老师表扬啊?同学们有没有羡慕我啊?我把注意力全放在这些虚幻的东西上了,其实真的聪明的孩子是懂得玩耍的孩子。小孩子就应该玩耍,应该快乐,而不是天天纠结于那些大人关注的领域。

下雪往往是小孩子的节日,如果碰上圣诞节,那简直是奇妙得紧。在平安夜晚上,或者圣诞节晚上,跑到雪地里抚摸一片洁白的雪花,这一夜一定是一个圆满的夜。如果再有几棵圣诞树,上面挂满礼物,而礼物上积起了微雪,那就真是神圣而庄严了,有一种宗教般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小学六年级之后,好几年都没有下过雪。成都的冬天还是暖和的,下雪并不是常事。一直到我大学毕业去韩国留学,我才又真真实实的见识了什么叫雪。韩国的雪和成都的雪不一样,成都是扯棉絮一样的小雪片,韩国那真是鹅毛大雪。成都即便下雪,往往积不起来,雪落到地上就化成了水滴。韩国不一样,韩国的雪落下来还是雪,那是要铺满道路,大雪封门的。

首尔下雪的那天晚上,我正在东大门的美利来百货送外卖。送完外卖,已经是凌晨2点钟了。韩国人都是夜猫子,深更半夜还在东大门到处游荡,所以东大门的百货公司往往营业到凌晨。我骑着一辆一个留学生前辈送我的自行车,往我位于回基站的出租屋一路骑行。

后来我才明白其实下雪的晚上是不应该骑自行车的,因为首尔的雪落到地面上就积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面,自行车骑在上面溜滑。我小心翼翼的骑车回出租屋,但还是摔倒了两次。结了冰的路面实在太滑了,我没有韩国生活经验,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这个下雪的首尔的寒夜。

回去的路上,天空中棉花一样的白雪纷纷扬扬,冷空气吹得我的鼻孔隐隐作痛。路过清凉里的时候,路口站了个大妈对着我喊:“小伙子!玩一次!”我吓得赶紧骑车躲开。那里是首尔有名的红灯区,一盏发出微黄灯光的店铺里面,一位衣着清凉,身材火辣的韩国美女正对着我眨眼睛呢!

回到出租屋,在巷子口的711连锁店买一包零食,拿回家当宵夜吃。营业员是我认识的一个中国女留学生,她说:“你不要买那个鱿鱼丝,那个好硬的,咬不动。”于是,我买了一包饼干。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看见房东阿祖妈留给我一张纸条:“地暖不要关,要结冰的!”

我叹口气,这个月的煤气费我可给不起了。但我无意违抗阿祖妈的指令,于是彻夜的开着地暖。那一晚很暖和,地暖把我的房间烤得好像三月的春天。第二天,我休息,于是我去出租屋附近的东安教会做圣诞节的礼拜。那天晚上也很冷,吹的是雪风,降温和降雪把整个首尔变成了一个大冰窖。

我和几百个来做礼拜的教徒,一起坐在大圣堂的椅子上,大圣堂里面温暖而气氛热烈。牧师说:“马上要高考了,让我们一起为即将参加高考的学子祈祷!”于是,所有人双手互握,默念祈祷词。牧师说:“这里有即将参加高考的高考生吗?请站起来,接受我们的祝福!”

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的体面小伙子,微笑着站了起来。全场掌声四起,为他加油鼓劲。我们安安稳稳的坐在大圣堂里面做礼拜的时候,正好听到窗外寒风肆虐的声音。室外室内就好像两个世界,一个是白垩纪的冰川时代,另一个是温暖的春暖花开的首尔之春。

礼拜结束,我随着人流走到教会门口,正好碰见我认识的女牧师。女牧师拍拍我的肩膀:“冷吗?kevin。”“不冷,我很暖和。”女牧师微微一笑,又去和其他教友打招呼了。我想,那天晚上,如果我不在教会的话,一定会很冷,很寂寞。但教会让我得到了一份温暖,得到了一种家的感觉。

不知道是因为教会,还是阿祖妈不让关的地暖,我觉得首尔的雪夜并没有那么冷,并没有那么可怕。有的留学生说:“首尔的冬天其实是不冷的,即便冷她是一种干冷,和中国南方的那种湿冷不一样。”我觉得这种说法有道理。就好像我看见KBS电视台播放的冬季宣传片,三个漂亮的韩国小姐,穿一身大毛衣服,在首尔的冬夜下笑靥如花。所以,首尔是个温暖的地方,首尔的冬季很宁静,很安详。

从韩国回成都后,我又过上了不下雪的冬天。那几年成都的冬天很暖和,既不下雪也不下雨,反而天天出太阳,把成都照得热热呵呵的。这哪是过冬啊,像是过秋天,或者春天。一连好多年,成都都没有下过雪。一直到2019年,成都才再次下了一场雪。

那天早上起床就觉得冷嗖嗖的,到上午10点钟,竟然飘起了雪花。下雪了,下雪了,我兴奋的叫了起来。我决定马上投入到这个雪舞的氛围中,于是穿好衣服,出门去逛街。说是逛街,其实就是看雪,赏雪,谁叫成都的雪这么珍贵呢?走过家附近一家银行的时候,雪正下得紧。雪花把人的视线都挡住了,好像走在一个山舞银蛇的世界。

我看见银行门口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大雪天他穿的什么啊,说是衣服其实很为难,只是裹了一身的破布。他就这么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雪落到他的头上,裹脚布上,看着很凄切。他不冷吗?这么冷的雪天,他就这么光秃秃的坐在雪地里,他可怎么活哦。

走过乞丐的时候,我听见乞丐吼叫了起来。这种吼叫好像是一种对上苍不公的抱怨,又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叹息。几个路过的人看见乞丐说:“这样的人,政府应该管嘛!”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开。我觉得路人说得有道理,并且我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无力之人,于是我跟着路人走开了。

回到家,我望着窗外漫天的雪花,想那个乞丐今晚怎么过得下去呢?他应该去救助站的。想是这么想,感叹一番,我又去做别的事情了。这一场雪过得很快,似乎就下了那么一个上午,到中午就停了。所以,唯一留给我印象的就是雪花纷飞中那个乞丐的哀嚎,好像是魔鬼的抱怨,抱怨这个人间,怎么这么的寡淡。

两年后,我在家附近又遇见一个乞丐,他全身裹满破布,睡在一张路边的长椅上。那天不是雪天,但也冷飕飕的,他一个人睡在这里,看着很可怜。我把我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乞丐身上。乞丐猛的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他对我摆摆手,表示他不需要这个。于是,乞丐把外套还给了我。

我看见乞丐很健康,也不像太冷的样子,于是穿好外套,回了家。回到家我才发觉,外套上有一股乞丐的味道,他应该已经很久没有洗过澡了。我把外套裹紧一点,想这个人间啊,真要谈点公平,其实是不容易的。哪怕我们号称社会主义,其实乞丐的生活并不见得多么美好。

那美国的乞丐呢,英国的乞丐呢,日本韩国的乞丐呢?他们的生活是不是又会好一点呢?对于这个问题,我觉得还有待社会学家去深入探讨。我在韩国看见过乞丐,睡在地铁站的入口处,似乎也不怎么体面。所以,人类社会的一些根本性的问题,不是社会主义能解决的,也不是资本主义能解决的,能解决的只能是社会和历史的发展。

接下来的几个冬天,成都都遇上了暖冬,没有再下过雪。一直到今天,2024年的1月24日才下了一场酣畅的雪。听人说龙泉山上都积了雪,好多人开车去那里玩耍。然而,到现在雪似乎已经渐渐停了,又是一个半天的雪景,又是一个半日的幻梦。下雪对成都人来说是一件大事,有的成都人会开车到四周的郊区,搜集积雪,在自己的私家车上堆一个雪人,然后招摇过市的把车开回市区。这是都市人的赏雪趣味,农村人无法效仿的。

大观园里赏雪,那叫踏雪寻梅,割腥啖膻。宝玉去找妙玉求一支腊梅,好供在瓶中玩赏。众娇客呢,要在大雪天吃鹿肉,这是贵族的派头,平民百姓望尘莫及。所以,下雪从古至今都是富人的节日,穷人的受难日。世上哪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什么时候,下雪成为全体人的快乐盛典,我想那就真的有点共产主义的意思了。现在呢,还远远达不到。我们只能盼雪也有情,知冷知热。下雪的时候暖和点,松快点,也就是神意到了。

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看见很多人戴起了那种暖和的防雪帽。就是那种带毛的,有卡通造型,有动物造型的毛茸茸的毡帽。这种帽子,一般还要附带个围脖,可以把脖子保护起来,看起来暖和极了。路过菜市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老太太也带了顶这种毡帽,是恐龙造型的,看起来很可爱。

也有小孩子戴熊猫形状的这种帽子,看起来又有趣又欢乐。我想,我们大部分人还是过得好的,即便是在这个寒冷的雪天,我们至少都能找到一顶暖和的帽子把自己武装起来。所以不要说天地不仁,天地有仁,只是世人往往不知道珍惜。待福报过了,又怨天尤人。真的聪明的话,早早把毛毡帽准备好,雪一下,戴上到雪地里撒欢,是不是比指天骂地到底和美多了,到底快乐多了。

日本的北海道一到冬天就会下漫天的大雪,生生把一个岛国变成了一个雪国。我国着名作家莫言据说写过一篇文章,盛赞了北海道的雪。于是,莫言被网友戏称为莫桑。我想莫言还是有福的,至少我们大部分中国人还没有机会到北海道去赏雪。莫言代替我们去了,去看了北海道洁白的雪花,他又会有怎么样的感受呢?

莫言会不会想着带自己的孙子,一起去北海道再看看雪呢?到那天,小孙子戴一顶恐龙形状的毛毡帽也好,熊猫形状的毛毡帽也好,蹦蹦跳跳的踏在北海道的冰原上,那是不是一种天人和合般的幸福?

而莫言也就可以骄傲的对人说:“我孙子喜欢这里的雪,就好像他喜欢一切地方的雪。”我想,这一天莫桑也就升华成了莫老师,莫爷爷。哪里的雪不是雪呢,何必计较雪下在乞力马扎罗还是富士山。哪里的雪都是雪,真正值得担忧的是,我们发觉哪一天没有雪了,那才是个人类的悲剧。

今天早上下雪的时候,早餐店的瘦老头和小婴儿没有出现,他们好像也躲起来避寒了。我想等小婴儿再长大点,我也可以给他买一顶那样的毛毡帽,至于是什么造型的,由他自己选。当我给他戴上毛毡帽,扣好围脖,我想即便是雪哗哗的落下,也就无碍了,也就无妨了。因为爱是所有寒冷的天敌。我们用爱来驱赶寒冷,留下来的只能是神的赞叹。赞叹人间美好,幸福常在。

2024年的第一场雪已经簌簌落下,我们听着刀郎的歌,大踏步的走向我们心中雪的圣地。那里叫做帕米尔,那里叫做阿尔卑斯。然后我们突然发现雪已经停了,原来炎热的非洲是不下雪的。我们才猛的意识到,有雪或者没雪,全在世人的一念之善。

2024年1月25日

创建时间:2024/1/25 10:42

标签:西安事变

夏威夷海边,一棵棵棕榈树迎风摇曳。海风吹过来,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额边的散发吹了起来,好像一丛羽毛一样,上下翻腾着。推轮椅的是一个年轻人,看着很英武的样子。两个人就这么不发一语,在海边来回的踱着步。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他说:“我爷爷和您到底…”

老人挥挥手止住年轻人,沉默许久,老人终于开了口:“我和你爷爷发生过争执。”老人说完这句话,又不再说了,只是直直的盯着远方的大海,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这个老人就是中国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少帅张学良,而那个年轻人是张学良曾经的好战友杨虎城的孙子。

1936年12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正在午休的张学良,进来的是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十七路军总指挥的杨虎城。杨虎城把头上的军帽狠狠摔在张学良的桌子上:“老蒋到底想做什么?抗日不抗日,国建不国建,一天到晚就想着剿匪剿匪。现在日本人已经占领了我们半壁江山,中国人全他妈成了叫花子啦。”

张学良目光幽怨的看了杨虎城一眼:“虎城,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共军日益兴旺,老蒋心里面着急啊。日本人吞不下大中国,但共产党是要蒋某人的江山的!”杨虎城重重叹口气:“我们从关外到关内这么久了,你知道老百姓都怎么看我们吗?他们说我们是小脚女人!昨天还有人给我们大营送来了女人的鞋和小孩子的衣服!他妈的,这是要把人憋屈死啊。”

杨虎城的大声抱怨没有激起张学良的愤怒,张学良陷入了沉思。想当年,正是日本人策划了皇姑屯事件,用炸药炸死了张作霖,这个杀父之仇,怎么能不报呢?杨虎城突然啪一下,猛拍桌子道:“学良,你是不是也怕日本人,你怕我不怕,我带着弟兄们和日本人拼命去!”

刚说到这里,办公室里面的专线电话叮叮叮的响了。张学良接起电话:“委员长!好的,好的。您的密电我早就收到了。一定照办,一定照办。”杨虎城听见电话里传来蒋介石那浓重的浙江口音:“汉卿啊!抗日不是抗不得,但要分个先后,不把共产党这个毒瘤子割掉,我睡不着觉啊。汉卿啊,我们现在是外有强敌,内有内患,一刻不能松懈啊!”

杨虎城憋住气息,不让蒋介石察觉旁边还有一个人,但又仔细的听着电话那端蒋介石的训令。“我命令你和杨虎城,立即开赴剿匪前线,三日不到,你们就给我滚蛋!”嘟嘟嘟,电话那端传来忙音,蒋介石已经挂掉电话。张学良对杨虎城做了个鬼脸:“你都听见了吧?三日不上剿匪前线,就要我们全部滚蛋咧!”

张学良把电话放好,清清嗓子,说:“虎城,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杨虎城踌蹴的说:“我其实有一个办法,但不知道该讲不该讲。”张学良看杨虎城面色凝重,知道他马上要讲的话绝非寻常。于是说:“你我生死之交,有什么你尽管说!”杨虎城拿出一本花名册递给张学良。

张学良狐疑的翻开看了一下说:“这是什么?”杨虎城说:“这是东北军校官以上军官的联名请战信!再不和日本人干两把,我们镇不住场子了!”张学良眉头紧锁,半饷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张学良迟疑的抬起头,看着杨虎城:“你的意思是?”

杨虎城凑过去,悄悄对张学良耳语道:“趁老蒋三天后来西安督战,我们兵谏!”“兵谏!”张学良吓了一跳。“虎城,你想清楚没有,老蒋可是个记仇的人。如果我们冒犯了他,他不会轻饶我们的。”杨虎城重重的说:“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豺狼虎豹屯于阶壁,国仇家恨凛然在前。流民灾荒,民不聊生!我们为军之人,再不出手,只怕要成为历史的罪人啊!”

张学良忽然大怒起来,啪一下也拍了一下桌子:“杨虎城!你想清楚你在说什么!好了,你出去吧,我自有主意。”杨虎城悲愤的点点头:“汉卿,你好好考虑!”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出张学良的办公室。杨虎城走后,张学良陷入了一种深层的迷思里面,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东北,回到了沈阳。他想起了东北的大炖菜,想起了东北的黑土地,想起了东北的老老少少。

两行热泪从张学良的眼睛中流出来,他似乎又听见了皇姑屯那声巨大的爆炸。门口传来一个穿高跟鞋女士的脚步声,她就是张学良的红颜知己赵四小姐。赵四小姐袅袅婷婷的走到张学良的身旁说:“汉卿,你最近是越发累了。下午我们去昌德园听戏,你一定要来哦。我们都等着你。”

张学良对赵四小姐感情很深,听见这么说,马上点头道:“我一定来,你叫老黄把专车准备好。”下午,张学良果然坐专车去了昌德园。一进去的时候,正好演的是《斩马谡》,说的是马谡奉命守街亭,自作主张,把军队驻扎在山上,于是战败。诸葛亮为了正军纪,挥泪斩之的故事。

赵四小姐对坐在身旁的张学良小声的说:“诸葛亮其实也有错,真的聪明的话,就不应该用马谡这个人。”张学良点点头,表示认同。过一会儿,赵四小姐又说:“诸葛亮近妖,马谡这样自作聪明的蠢材,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或者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

张学良猛的一惊,好像赵四小姐的话一下拨动了他心中的某根心弦。整场下午的戏,张学良都无心观看,他的脑袋很乱,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戏园子里,只有出将入相的角色们在轮番的上演一出出悲喜剧,恍惚之间把人间的爱恨情仇都演了个遍。

明天就是蒋介石到西安来督战的日子,西安的各界名流都在商议怎么给委员长接风洗尘。有的说把老孙家的大厨请到官邸里面,给委员长做一顿上好的羊肉泡馍。有的人说干脆把梅博士请到西安来,给委员长唱一出《贵妃醉酒》。还有的说,自己家人从法国带回来一整套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首饰,献给蒋夫人,她一定喜欢。

虽然西安市面上因为委员长即将莅临,有点喜气洋洋的味道。但东北军里面却是一片沉寂,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重大事情的发生。第二天一早,张学良和杨虎城就见到了坐专机风尘仆仆赶到西安的蒋介石。蒋介石一见张学良,点点头说:“汉卿啊,好久不见,你可还好?”

张学良说:“托委员长的福,上下俱还安宁。”蒋介石又对杨虎城说:“虎城啊,你又怎么样啊?”杨虎城敬了一个军礼:“谢谢委员长厚爱,家里都还安顺。”蒋介石难得的微笑了一下,说:“你们在这里,不能只休养啊,剿匪大业为重!”张学良和杨虎城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异口同声说:“是!委员长高明!”

当天晚上,张学良和杨虎城设宴招待蒋介石,陪席的还有西安各界名流上百人。蒋介石在席上一语不发,只在祝酒的时候,照例说了一通抗战时期,节俭为本,不应铺张的客套话。酒席散后,张学良到蒋介石的驻地,西安临潼骊山华清池五间厅和蒋介石密谈。

张学良说:“委员长,日本灭我中华之意已显,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蒋介石一杵手杖:“陈词滥调!日本人的事我比你清楚。你只管按我说的做,一切由我负责。”张学良哽咽道:“我们从关外撤回关内,弟兄们难过,心里不好受啊。”蒋介石怪叫一声:“什么叫心里不好受,我心里好受吗?!告诉他们,有什么事冲我蒋某人来,和其他人无关!”

张学良听出点门道:“委员长,共产党那边好歹也是中国人,不能先放一放吗?”蒋介石“哼!”的一声说道:“共产党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心里自有打算,你只需按我说的做,共产党飞不出我的手心!”张学良心里豁然一下敞亮了。他几乎就要笑出声来。强忍住心中的欢乐,张学良说:“是是,委员长舟车劳顿,今晚就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蒋介石横了张学良一眼:“汉卿啊,你办事我放心!”“是是!”张学良连连点头,退出了蒋介石的官邸。一出五间厅,张学良立即叫来专车,大叫道:“马上回大营,叫杨虎城来!”

晚上蒋介石早早睡下,这个华清池本来是唐朝杨贵妃洗沐之所,所以非常的安静而幽闭。蒋介石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呼呼的睡着了。到了凌晨的时候,贴身护卫突然跑进卧室:“委员长,大事不好。东北军打过来了!”蒋介石揉揉睡眼:“快!快!快把睡衣给我穿上,我们逃到山后面暂避!”

两个贴身护卫把蒋介石架起,一起朝山后面攀爬上去。出五间厅的时候,已经听到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士兵的喊叫声。蒋介石顾不得这许多,由两个护卫搀扶着,跑到山后面的一块崖壁之处。外围的士兵开始喊叫起来:“跑了!跑了!肯定躲到山上去了!连夜搜山!”

蒋介石听到士兵的呼喊,吓得够呛,竟然徒手攀爬上崖壁边缘一个陡峭的小山洞里面躲藏。由此可以看出,行伍出生的蒋介石的身体素质那是相当过硬。到天明的时候,蒋介石还是被士兵发现了。蒋介石哆哆嗦嗦的从山洞里面爬下来,边下来边大声喊:“叫张学良来见我,我要和他当面讲清楚!”

一个搞怪的士兵说:“委员长,您的假牙还在卧室里呢!我们一起给您送到司令那里去。”蒋介石瞪了他一眼,竟然点点头,好像在说你们做的好事!于是,士兵护送着蒋介石走出华清池,外面早有专车等候多时了。第二天,天一亮,消息就传遍了全国:“西安事变,张杨捉蒋,逼蒋抗日!”

连美国《纽约时报》都刊登了消息:蒋介石将军已失去自由!南京政府震惊不已,以军政部长何应钦为首的武力讨伐派准备调动军队,进攻西安。而以宋子文,宋美龄为首的和平解决派,则决定亲赴西安斡旋,和平营救蒋介石。更令后人赞叹的是,张学良还密电中共中央,邀请中共中央派人来西安商讨大计。在张学良的安全保证下,周恩来,叶剑英,秦邦宪抵达西安。

西安一时之间,成为全世界的焦点,蒋介石的命运成了中华国运的一个现实写照。张杨,周叶,蒋宋很快达成了一项口头协议:停止剿共,一致抗日。张学良拿出和中共中央酝酿好的协议,恭恭敬敬的递给蒋介石:“委员长,请您在上面签字!”蒋介石斜睨了一眼协议说:“事已至此,还签什么签!不签!我用我自己的人格保证协议落实好了!”说完眼睛一闭,气呼呼的不再说话。

张学良碰了一鼻子灰,退出去。迎面正好遇上杨虎城:“虎城,委员长不肯签字!”杨虎城是个火爆脾气,大喝一声:“不签字就把他关到死!”张学良吓一跳,忙把杨虎城拉到远处。“虎城,不可鲁莽。委员长耳朵好使,听见了就不得了了。”杨虎城一跺脚:“死到临头还在耍威风!”杨虎城故意跑到蒋介石的屋外大声的说:“汉卿,兄弟们说了,不签字就不放人,什么时候签什么时候走!”

蒋介石在屋内不发一语,悄无声息。张学良忙把杨虎城硬拽到院子外面:“虎城!你安静点。现在不是鲁莽的时候!”杨虎城都快哭出来了:“汉卿,兄弟们冒了多大的险才把蒋介石扣下来,如果不让他保证抗日,我们怎么对得起兄弟们?”张学良说:“虎城,你听我说,委员长有委员长的苦衷,他已经用自己的人格保证抗日了!”

杨虎城摇摇头:“他们政客的那一套我懂,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次说什么都不能放虎归山。”张学良叹口气说:“虎城,你稍安勿躁,我们从长计议,现在你跟我去见蒋夫人,看她怎么说。”杨虎城说:“且慢,周恩来就在门外,先见他!”张学良拗不过杨虎城,只好说:“好,快把恩来兄给我引起来。”

周恩来急匆匆的和杨虎城走进张学良的办公室,周恩来开门见山的说:“汉卿啊,你们鲁莽了。蒋介石有正面作用,你们千万不可加害。”张学良和杨虎城异口同声的说:“我们没有加害之意!”周恩来小声说:“你们24小时内不放人,何应钦的飞机说不定就飞到西安来轰炸了,这是你们造的口实。还有日本人听见中国人这边闹内讧,他们更得意了。”

张学良哭丧着脸说:“但是委员长不肯在协议书上签字。”周恩来杵近张杨说:“我有一个办法,蒋介石不签字,让蒋夫人签字也是一样。”杨虎城脸都绿了:“这怎么行,女人干政,古来大忌。”周恩来拍拍杨虎城的肩膀:“虎城兄,你有所不知,蒋介石最怕这个蒋夫人。蒋夫人签了字,他不敢不认。”

杨虎城突然大喝一声:“假的!全是假的!蒋介石在演戏,我说了他不签字抗日,我和兄弟们就决不放他走!”张学良没好气的说:“恩来兄,你和虎城多聊聊,我现在就去探探蒋夫人的口风。”杨虎城还想拦截张学良,却被周恩来抱住了:“虎城,冷静点,现在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宋美龄和张学良满脸笑容的出现在宴会现场。杨虎城的眼睛都直了,暗叫一声:“不好!这次要遭!”周恩来则一直拉着杨虎城的手,不让他乱说乱动。敬酒的时候,张学良凑到周恩来面前点点头,周恩来也对他点点头。到杨虎城面前的时候,张学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宋美龄是民国的大美女,大外交家,那个风度翩翩,那个潇洒风流,真是明艳不可方物。只见宋美龄踏着小碎步上台致辞:“江湖风雨多,故人来相助。这次有奈各位好朋友的鼎力相助,事情才能得到圆满的解决。我在这里借一杯薄酒,祝大家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全场掌声雷动,一片欢呼,杨虎城满脸的疙瘩汗一颗一颗的往外渗。酒席散的时候,张学良的两个亲兵走过来说:“虎城将军,少帅请你到西厢房喝酒,彻夜畅谈。”杨虎城一摸包里的手枪,刚想掏出来,突然看见周恩来对他做了个眼色。杨虎城长叹一口气,说:“走吧!”于是和两个亲兵逶迤着走了。

第二天一早,张学良和蒋宋等人就坐专机回了南京。在飞机上的时候,蒋介石还是气呼呼的,似乎有很大的怨气。宋美龄则笑意盈盈,而张学良明显表现出忐忑的神情。飞到中途的时候,宋美龄悄悄走到张学良面前,对他说:“放心!我说过的话是算数的。你还信不过我吗?”张学良勇毅的点点头,表示相信。

哪知道飞机一到南京,蒋介石就变了脸,不仅大发雷霆,还直斥张学良和杨虎城是叛徒。张学良遂失去自由,被蒋介石软禁起来,杨虎城则被迫出国避难。真正的赢家其实是共产党,蒋介石虽然变了脸,但那份口头达成的抗日协议他还是遵守了。蒋介石停止剿共,明确表示一致抗日,第二次国共合作成功实现。

年轻人推着老人走到海滩上一块干燥的礁石旁边,说:“张爷爷,我爷爷后来遇难的时候,你是什么态度?”这个问题显然非常的尖锐,令人难以回答。哪知道张学良肯定的说:“我是主张救援的,只是我已身不由己。你爷爷啊,没有懂我的心意,他从来没有懂过。”

年轻人的眼泪流了出来:“张爷爷,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发动西安事变吗?”张学良点点头:“义不容辞,再上虎山行。”年轻人说:“我代替我爷爷感谢你。”张学良落寞的说:“不需要感谢。我和你爷爷无恩也无怨,我们都是历史中的两个过客。只不过我比较幸运,而你爷爷则命运多舛。”

张学良看着远方徐徐落下的斜阳,叹口气:“蒋先生的事,你们年轻人少问。有的事情,就让历史来评判吧。”说完张学良挥挥手,示意年轻人走开。年轻人忽然把张学良的轮椅抓住:“张爷爷,我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您觉的国共有可能第三次合作吗?”

张学良目光悠远的望向大海的边际,喃喃自语道:“国共第三次合作?那很好啊,为什么不呢?”这个时候上来一个男保姆,接过张学良的轮椅,把他推回到大路上。张学良回转头对年轻人说:“以后,我不再见你。你也不要说见过我,我们就相忘于江湖吧!”

年轻人感到很灰心,但张学良忽然唱起一首歌来:“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张学良苍凉的声音伴随着海风渐渐远去,只留下几只海鸥来来回回的在海天之上盘旋和尖叫。2001年,一则噩耗从美国传回国内:张学良因病逝世,享年101岁。

最近更新小说

最重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