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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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过年只剩下一周时间,这天晚上,他们一人占着半边餐桌,蔡春禾练习速写,崔芒计算两家饭店去年的利润,他一边算一边傻笑,看来去年的受益不错,保守估计两家店的盈利加起来差不多有三百万了,加盟的奶茶店也开张了,据说生意还不错。
蔡春禾惊讶道:“餐饮业好赚钱哦!”
崔芒笑道:“没得啥子,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前两年生意更好,一年能赚六百多万。”
“好多钱!”
“餐饮业不算太赚钱的行业,房地产和风投才赚钱的嗦……就这个小区的开发商,你晓得不,他一年能赚十几个亿,人家在新加坡、澳大利亚也有产业。你算一下嘛,这一套房子将近两千万,这小区里头,有好多这样的房子嘛。”
“……你莫让我算,我数学不好。”
蔡春禾眼睛转圈圈,光粗略计算就已经眼晕了,只能说,这世上的有钱人太多了。
崔芒说道:“我们明天就开个家庭账户,把钱存进克……”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他猛然想起,他们现在不能结婚了,家庭账户也没了法律保障。
蔡春禾笑笑,转移话题道:“我冒得赚大钱的本事,我能找到一份稳定工作,月薪一万就蛮开心了……哎,听说现在月薪一万的工作蛮不好找,大多都是五、六千的?”
崔芒笑道:“工资冒得关系,只要那份工作幺弟做得开心最重要……”
正说着,蔡春禾的手机响了,是之前联系过的北京平台的那位责编打过来的。昨天蔡春禾又写了个新剧本,连带人设图一起给对方发过去,想试试有没有签约的可能。
蔡春禾紧张道:“叶子,么样啊?稿子过了冒?”
蓝色的叶子笑道:“你说普通话,我听不懂。”
“不好意思,一激动就搞忘了。我的稿子过审没?”
“不好意思啊,画面可以,剧本还是不行……你怎么还写流水账故事啊?你也当过责编,不会不了解市场吧?你就按照现在市面上最火爆的那几部来写呗。”
“没关系。我编故事的能力不太行,我最近正在学习,以后有稿子再给你。”
“行吧。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其他事……卢光远,是你的作者吧?”
蔡春禾笑道:“是我曾经带过的作者,蛮有才华的男孩子。”
“是啊!”蓝色的叶子兴奋道:“他是真的好有才华!他的新作在我们平台连载,才一周人气就爆了!直接把原来的第一名给挤下去,平台日活量也暴增。我们老大开心坏了,想跟他签经纪约,把人挖过来,但是他不肯。你能帮我劝劝他不?”
蔡春禾不由苦笑起来,他和卢光远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关系也算是崩了……他根本不知道卢光远最近怎么样,甚至都不清楚对方还在不在武汉。
蔡春禾犹豫道:“……不太合适吧,我已经不是他的责编了,不好开这样的口。他的脾气有点大,不能强迫他,要真心实意跟他相处。他一旦把你当朋友,就非常讲义气。”
蔡春禾又向蓝色的叶子打听了一下卢光远的近况,得知卢光远的那部《春日恋歌》已经完结,四部新作,上海和北京的平台各两部,人气都相当不错。蔡春禾又交代了一番,让蓝色的叶子多多关照卢光远,上海那边有蔡娇,他倒是不担心。
同时,蔡春禾也感觉十分欣慰,看来卢光远是真的开始成长了,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事业规划,都已经在趋于成熟化。他相信有朝一日,卢光远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漫画家。
叶子又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你的,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们平台的IP计划不?我们老大打算年后再开一个项目,他今天看到你的人设图感觉相当不错,我又跟他讲了你的履历,我们老大也很欣赏你,想挖你过来做主笔。”
“主笔?”蔡春禾愣道:“我的能力还不行吧。”
“嗨!我们老大都点头了,你还担心什么?我们公司今年赚了不少钱,又拉了几轮投资,年后就要给员工分配宿舍了,吃住全包,你要是过来,日常开支能节约一大半呢。”
蔡春禾沉默了,自己已经三十岁了,不是黄金年龄也不是专业技术工种,入职后是新人,必须从基础岗做起,这种情况随时都可能会被替换掉。在家全职画漫画,时间自由但收入不稳定,没有五险一金,而且需要不断分析市场,学习提升,精神方面可能会很焦虑。去北京当项目主笔,工作稳定,领导赏识,还有朋友帮衬,收入稳定,开支也少,大城市机会也多。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他离开武汉,与崔芒长期两地分居。
之前能结婚时他都觉得此举不妥,现在他们没有结婚证的羁绊,天长日久分离,感情更加难以维系……于是,蔡春禾试探着问道。
“可以远程办公么?工资我可以少要一点。”
“不可以,这个没得商量,所有相关工作者必须在公司的电脑上作业。”
正当蔡春禾犹豫之际,忽然看到对面的崔芒正冲他使眼色,小声说道。
“啥子情况?有人喊你上班?”
蔡春禾点点头,用手遮着电话,小声问崔芒道。
“如果让你放弃武汉的事业,到北京发展,你愿意不?”
崔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道。
“幺弟,不是哥不愿意陪你走,也不是我不爱你,只是我们要考虑实际情况。北京的生意不好做,尤其是餐饮业,我没得信心能在那边站稳脚跟。有句话讲得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我们穷困潦倒,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感情好,日常开销会消磨掉我们的爱情。”
蔡春禾理解地点点头,他们都是成年人,都不是容易被爱情盲目冲昏头脑的年龄,放弃事业追求爱情,他们都做不到。如果崔芒真的答应了,他反而会紧张,觉得自己亏欠对方。
崔芒又问道:“你喜欢那份工作不?”
蔡春禾点了点头,崔芒笑起来,继续说道。
“那这样子,你到北京工作,我周末飞过去看你,飞机也就两个钟头的嗦。平时你想哥了,我们还可以打电话,聊视频,放年休的时候,你就回武汉住……”
听对方这样说,蔡春禾露出笑容,只要有崔芒这句话就足够了。
于是,蔡春禾对着电话,说出那个心中早已有的答案。
“叶子,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不愿意离开家乡。我的爱人也在这里,我不想离开他。”
“哎!那好吧。”蓝色的叶子只好说道:“以后有线上的工作再找你吧。”
挂断电话后,崔芒说道:“那样好的工作不要蛮可惜,你不用考虑我,哥不是那种小器的人,幺弟有好前途,我真心为你高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找别个,我心里只有你。”
“我不仅仅是因为你。”蔡春禾解释道:“我肯定舍不得我的老公南北两地跑。再说了,我不想离开武汉,我的父母、亲戚、朋友也都在这里,我不愿意离开他们。这些天我也在想,我还是愿意画画,责编的工作也不是我一开始就想做的。我也不想再去坐班了,勾心斗角的,还要应付苕货领导,搞得人蛮恼火。我打算等过了年就开始画我自己的漫画,不晓得能不能成功,但我还是想为曾经的梦想拼搏一下。刚开始蛮辛苦,也冒得钱,你介意不?”
“你啷个还说钱的事情嘛,忘记哥的话的嗦。我之前就讲过了,钱没得所谓,只要你有正经事情做,做得开心,就行了!难不成哥还缺你那点零花钱?”
蔡春禾笑了起来,伸手勾了勾对方的手指,继续说道。
“我不想再犹犹豫豫的,做让个人后悔的事情了。结婚的事就让我蛮后悔,是我对不起你……我要是冒照顾冯钧,冒生病拔牙,就不会错过圣诞节那天领证……”
“好了。”崔芒打断道:“那不是你的错。”
蔡春禾茫然道:“那是谁的错?”
两人相顾无言,全都沉默了。
蔡春禾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从未作恶,为何会遭受这样的惩罚?难道他辞职错了?照顾冯钧错了?还是拔牙错了?细细想来,这些事似乎都没有错,所有人都是无辜的。
计较是非对错已然无用,结果已经注定,无法改变。
或许,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造化弄人,命运不公罢了。
许多时候,结局就是这般无奈,阴差阳错间已成定局,却无法追究任何一个人的是非。
而我们能做的唯有,向前看,别回头。
提起这件事,崔芒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起身向厨房走去。
蔡春禾紧随其后,说着:“我晓得你心里头也蛮不舒服,你有话莫要憋在心里。”
崔芒打开冰箱门,揉捏几下眉心,轻声道。
“幺弟,你之前问过我,我们今后么办……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好过日子,可以不?我们住在一起,做饭,收拾屋子,逛街……不就是一张结婚证,没得啥子。”
“他们也是这样讲的,但我一直不服气,感觉对不起你,我们原本可以领证的……”蔡春禾低着头,哽咽道:“你心里有气也莫要憋着,骂我或揍我一顿,我心里也能舒服些。”
崔芒取出一罐冰啤,猛灌几口,说道。
“幺弟。我也不晓得要怎么说,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操蛋,没得办法。事情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得用,我们只能继续向前走,继续生活。”
蔡春禾捂着脸大哭起来,积压多日的自责、后悔与愤懑,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般彻底宣泄而出。崔芒的鼻翼快速扇动着,眼睛里也蓄满泪水。
他们都很难过,都很压抑,他们要的不多,只想在夹缝中寻找一点微薄的希望。只可惜大局已定,他们这种小人物就算想尽办法,拼尽全力,也无法逆转时间,改变大局。
他们都知道,哭过后,他们都要擦干眼泪,站起来,互相扶持着继续向前走去。
崔芒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蔡春禾搂在怀里,两人一边哭一边接吻。
蔡春禾哭道:“我们继续过吧……我爱你,我们在一起,过一辈子……”
崔芒哽咽道:“……幺弟,莫哭,你这样是在把我的心挖出来……不就是一个破本本儿,没得啥子,之前不能结婚,我们不还是那个样子过?我真的不在意。现在,我们也不用花钱拍结婚照、办酒席了,刚好省下钱去国外度蜜月、旅游……”
“……对。”蔡春禾挂着眼泪,露出笑容,说道:“这个样子也蛮好,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们不结婚了嘛,天天都在热恋期,也冒得那些七年之痒。”
两人紧紧搂着彼此,胸口相抵,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这些伤悲终将过去,有爱人的理解与陪伴,余生一定能幸福的。
当晚,两人疯狂接吻、做爱,在疲累中忘记苦难,在满足中相拥着沉沉睡去。
转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时,他们一起睁开双眼,爱人的眸光是明媚而澄澈的,里面只倒映出自己的笑脸。
崔芒笑道:“幺弟,早安。我爱你呦。”
蔡春禾也笑道:“哥,早安。我也爱你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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