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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玉玺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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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错误

第一更

-----正文-----

沈昱川前两日都宿在御书房的偏殿,对这附近的地形还算熟悉。他屏住呼吸,悄声绕到侧门,探头一看。

殿内静悄悄的,一个宫人都没有,显然是被外面的厮杀吓得逃散了。他轻手轻脚走进去,刚绕过一道屏风,便看到御书房门前,荣德王的身影赫然在目。

荣德王正站在门口,似乎刚要进屋。而在御书房内,一名幕僚早已快人一步,正站在书案旁,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玉玺。

沈昱川猛地一震。

——玉玺!

他抬手从背后摘下弓箭,屏住呼吸。想起陆承玦之前教过的——肩膀放松,手臂稳住,盯住靶心,眼里只容得下目标。

他缓缓张弓,弓弦缓缓绷紧,直至弓背成满月。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放开弓弦。

嗖——

箭矢破空而出,瞬间刺穿了幕僚的胸口。那人瞪大了眼,口中涌出血沫,踉跄着向后倒去,撞翻了桌上的笔墨。

血滴溅在玉玺旁,刺目惊心。

“沈昱川!”

荣德王猛地转头,阴冷的目光锁住了他。

沈昱川没理会他,冲了出去,飞快扑向书案,一把抄起锦布包裹的玉玺,攥紧在怀中,转身便跑。他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知侍卫们定然已经赶来。

他刚才其实可以选择给荣德王一箭,而不是那幕僚,彻底结束这场争斗。

可他终究没有。

他不能,也不敢。

他再不喜欢荣德王,荣德王也是皇室血脉,是名正言顺的亲王。就算荣德王有错,真的要处置起来,也轮不到他沈昱川来下手。

这一箭,若真射出,不管胜负如何,他和侯府都注定万劫不复。

一箭,可以要了荣德王的命;也可能要了侯府的命。

身后,荣德王的怒喝声随即响起——

“拦住他!”

沈昱川只觉胸口一沉,怀中的玉玺沉甸甸的,仿佛整座皇宫的生死都压在他身上。

他半点不敢停下。可他已经跑了一个上午。自养心殿一路奔至御书房,再夺了玉玺继续狂奔——他甚至没歇上几口气。若不是他小时候皮,跑得多,换作旁人,怕是早就瘫倒在地。可他也差不多了,胸口火烧火燎,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在叫嚣着无力。

他知道自己终究跑不过那些侍卫。但他也不是瞎跑。他听着哪里有喊杀声,哪里乱,就往哪里去,乱成一团最好。他踩上廊桥,喘着粗气,眼看着池塘的对岸就是乱战的战场——只要冲过去,他或许就能趁乱脱身。

谁知刚踏上桥,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他顾不上多想,下意识地往前一扑。胸口猛地撞在桥面上,疼得五脏六腑似乎都颠了一下。

他听见“扑通”一声,怀里的玉玺竟滚了出去,顺着桥沿一路翻落,掉进御花园的池塘,激起一圈涟漪。

与此同时,一支箭贴着他的头皮掠过,狠狠钉在了前方的木栏上。

沈昱川趴在地上,浑身僵直,脑中一片嗡鸣。他太疼了,刚才那一摔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可他没时间缓,挣扎着起身,刚撑起半边身子,便被人一把揪住头发,狠狠拽了起来。

那力道又狠又急,他吃痛地皱紧了眉,头皮像要被生生扯下。

“老实点!”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他被狠狠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桥面,搜索着他身子,自然没找着玉玺。过了片刻,他又被拉起——

“啪!”

耳光落得又狠又响,他耳中一阵嗡鸣,嘴里瞬间传出血腥味。

“好一个沈昱川,次次坏孤好事!”荣德王的声音阴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昱川,摔下手中的弩弓,显然刚才那一箭便是他射的。

沈昱川喘着气,头偏向一侧,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陆承玦送给他的平安木牌,浮在水面上。

而玉玺,早沉入水底。

他没说话。被抓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赌输了。

始终是跑得不够快。

他咬了咬牙,苦笑一声。

又是同一个错误。

他总以为自己能行,总以为自己能靠着点小聪明、点运气把局势翻盘。可终究,他还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被家里宠着,又被陆承玦护着,护得太久,竟让他对自己认知不足。

这一次,却没有陆承玦救他了。

他闭了闭眼,吐出口中带着腥甜的血沫。

荣德王见沈昱川一声不吭,脸色愈发阴沉,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力道之大,连视线都晃了几下。

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腹部。剧痛从脏腑里翻涌出来,他闷哼一声,蜷起身子。

“说话!”荣德王咬牙道,“玉玺呢?”

沈昱川喘着气,嗓音嘶哑:“……不知道。”

“把他拉起来。”荣德王冷冷道。

侍卫上前,拖着沈昱川往池塘边走。池塘的水面倒映着阴沉的天色,冷风卷着水波晃动。沈昱川瞥了一眼远处水里飘着的那块平安木牌,心头微微一颤。

“把他的头摁下去。”荣德王声音阴冷。

话音刚落,沈昱川的头便被狠狠按进冰冷的池水中。

刺骨的冷意瞬间包裹全身,水流灌进鼻腔,直冲脑门。他拼命挣扎,可手脚被牢牢钳住,只能在水里胡乱挣动,溅起一大片水花。

好一会儿,他才被人拽起,猛地被拉出水面。空气涌入肺腔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大口喘息,呛得眼泪直流。

“说不说?”荣德王冷声道。

沈昱川刚喘匀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回应,后脑便又是一股力道——

“扑通!”

头再一次被狠狠按进池水里。

他意识恍惚,脑子里乱成一团,混乱之中,竟想起自己同父亲说过的话——站着死,不跪着活。

他当时说得何等痛快,可如今狼狈不堪。

……他是不是根本不该往这边跑?他本该跑去找父亲的……可要是把麻烦带到父亲那里,万一荣德王狗急跳墙,那父亲呢?大哥呢?母亲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活不成了。

水声轰鸣,他又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喜欢玩水,母亲总是不许他去河边,说水里危险。

可他偏不听,他拉着陆承玦偷溜出府,去了城外的小河,光着脚丫踩在水里,陆承玦蹲在河滩上,卷着裤脚,伸手去捞小鱼。

“快点快点,抓到了吗?”他凑上去,急得直催。

陆承玦没回头,只是低声应了句:“小声点。”

“你再不快点,天都要黑了!”

“好啦好啦。”陆承玦叹了口气,手里终于捞起一只小小的泥鳅,细长的身子扭来扭去,沈昱川笑得眉眼弯弯。

可回家后,他还是挨了顿骂。后来,母亲索性在府中池塘养了鱼,任他在池塘边玩个够。

“总比跑出去惹事好。”母亲说。

……可那块陆承玦送他的平安木牌,不知顺着水流漂去了哪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眼前浮起了陆承玦的脸,依稀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少年微微皱着眉,认真地对他说:“少爷,既然我是你的侍卫,我自然是护你一辈子。”

——可他这次,怕是见不到陆承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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