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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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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坐落于姑苏境内,终年云雾缭绕,实乃神霄绛阙。三年前,温家仗势欺人,一把将其火悉数烧毁,百年仙府,就此毁于一旦。家主青蘅君也因此丧命。但此后,蓝家并未一蹶不振,长子蓝曦臣即位后,即刻着手准备修复废墟,到如今,终于告一段落。

守门的侍从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睛,近日蓝家忙着准备三日后的藏书阁落成观礼,登门拜访的人寥寥无几。

他正想趁人不备小憩一会,却见前方,一名白衣青年悠闲自定地走来,手上颠啊颠玩着一样事物,待到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把黑漆漆的笛子。

此人模样很是陌生,但眼看他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必定是位尊贵人物,于是侍从恭恭敬敬道:“这位贵客,需要通报一声吗?”

那名青年摆了摆手,笑道:“不必了,我自己进去便是。”他天生一副好相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尾添了笑意,更要动人三分。

侍从不疑有他,因蓝家守卫森严,处处设有禁制,闲杂人等一律被挡在结界外,非通报不得过。若佩有通行令牌,则可来去自如,譬如,青年腰间就佩着一块白玉腰牌。

“........等等。”侍从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眼花,通行令牌样式是统一的,而那人所佩的,颜色,款式,都与他记忆中相去甚远。他狐疑道:“你这令牌.......好像不大对劲?”

白衣青年眼看半只脚都踏了进去,转过身,挑挑眉,气定神闲道:“有什么问题?”

蓝家的通行令牌是一块上等美玉,用灵力雕刻着家主的符文,从未有人敢仿冒。侍从心中有些忐忑,既怕放错了人,又怕得罪了什么重要人物,正是为难之际,他眼前一亮,求救道:“含光君!”

前几日,彩衣镇有妖邪作乱,蓝忘机应邀下山除祟,今日才归。刚到家门口,便看到魏无羡在与守门的侍卫胡搅蛮缠:“小兄弟,你是不是记错啦,令牌嘛,本来就有几种样式.......”

那侍卫是个年轻人,急得满脸通红:才不是,蓝家上下,只有一种.........”

直到看见蓝忘机来,他才松了口气,用眼神拼命求助。蓝忘机了然,道:“他是我的客人。”

二人走进前厅,蓝忘机瞥了一眼魏无羡腰间的令牌,道:“你还留着。”

魏无羡忍俊不禁,得意洋洋地解下来,展示给蓝忘机看:“这可是个好东西,当年我半夜翻墙去买酒,可少不了它。”

原来,他手上这块通行令牌,是当年他来蓝家听学时所用。后来他与金子轩打架,提前回了江家,也没人记得这一茬。前几年,蓝家重新更换了样式,难怪那侍从死活辨认不出了。

他又抓起蓝忘机腰间的那枚令牌,翻来覆去对比着,好奇道:“蓝湛,这新的旧的,我看也没什么分别,你们莫不是嫌这花纹过时了,想换个新花样?”

他本是随口一说,蓝忘机却静默了片刻,道:“令牌上,有家主的家徽。”

魏无羡心下一沉,暗道不好。青蘅君逝世对蓝忘机的打击,他是亲眼见过的。旧事重提,倒是勾起他的伤心事了。他装作无事道:“嗯......既是旧物,也不能用了,不如还给你吧。”

他倒不是觉得没用,只是,他觉得蓝忘机一定会收下这枚有父亲家徽的令牌,果然,蓝忘机顿了顿,将它小心翼翼包起来,收于干坤袖中。

他想了想,又将自己那枚令牌放在魏无羡手中:“这块,给你。”

魏无羡本想拒绝,他是个外人,又是个名声不大好听的外人,若是被人知道了,岂不是连累了蓝忘机,遂摇摇头:“不必了,往后我若想来,直接找你便是。”

蓝忘机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魏无羡见不得他这副样子,递过去的手又霎时收了回来,嬉笑道:“好吧,那我下次偷偷来找你,你可别让旁人看见.......”

蓝忘机怔了怔,似是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柔声道:“好。”魏无羡勾住他的肩,央求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带我逛逛呗。”

他今天来,特意换了一身前几日才买的新衣,月牙白为底色,肩上与袖口绣着云青色的淡纹。魏无羡极少穿白色,偶尔尝试一番,顿觉清逸隽雅,按温情的评价,那便是“有几分人模狗样”。

蓝忘机方才趁他没注意,已悄悄打量了许久,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问道:“怎么今日过来?”

魏无羡笑道:“听说你们云深不知处重建了,过来看看!”听他这么说,蓝忘机道:“三日后,举办大典。”

魏无羡漫不经心道:“那不是正好,你们邀请仙门百家,我若是来了,那些人恐怕也顾不上看你们这仙府,光顾着看我了。”

他又笑了笑:“再说,到时候你肯定忙得团团转,有什么好的。我是来找你,又不是来找别人的。”

蓝忘机知道他平时最爱凑热闹,走到哪里都喜欢呼朋引伴。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违心,就不得而知了。

于是他点点头,温声道:“好,你想去哪里。”

魏无羡四处打量着,满眼新奇:“哪儿都行,我都好久没来了。”他望见前方的景致有几分眼熟,再一看,牌匾上写着“兰室”,眼前一亮,扯了扯蓝忘机袖子,道:“蓝湛!你瞧,这是从前我们听学的地方!”

魏无羡少时顽劣,每回听学都昏昏欲睡,恨不得天天溜出去玩。但此刻,与蓝忘机故地重游,他却觉得这一墙一瓦,都十分亲切可爱,穿行在兰室间,宛如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十五岁少年时。

他回忆道:“我从前,在课桌上偷偷刻了个字,从没被人发现过。蓝湛,你猜猜,是什么字?”他一边说,一边抚过眼前每一张书桌,似是非要把当年他坐过的那张找出来不可。

蓝忘机明知此处在三年前已俱被烧毁,课桌家具都是新添置的,但也不点破,任由他兴致勃勃翻找着:“什么字?”

“蓝!”魏无羡得意洋洋道:“我从前听你叔父讲得烦了,想找你说话,你又不理我,我就只好写你的名字.......看!这不就找到了!”他指着一张课桌,惊喜地叫道。那书桌上,竟恰好也有一个歪歪扭扭的“蓝”字。

蓝忘机微微一怔。回忆如穿堂风而过,他眼前倏然浮现着雕花木的窗棂前,那束繁茂交错的白玉兰枝桠,透过缝隙,他看到一个少年坐在他身前,托着腮凝望窗外,时而回过头,笑眼朝他张望——

“蓝湛?”

蓝忘机回过神来,魏无羡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魏无羡又自说自话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想到了我们听学的时候。你说你,当初怎么舍得对我这么凶?”

“我那时候,可想与你好好做朋友了。可是你凶死了,总是让我‘滚’,把我酒打碎,书撕破,还把我拖到祠堂打了一顿.......连我的兔子都......”

见他这般颠倒黑白,蓝忘机再也没法听下去,闷声打断道:“兔子,是你送我的。”他又纠正道:“你触犯家规,是该罚。”

魏无羡不由好笑:“罚罚罚,我人就在这儿呢,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不过我都离开那么久了,你凭什么罚我?我又不是你的学生。”魏无羡异想天开道:“说真的,若当年授课的是你这般俊俏的小郎君,我肯定每堂课都来听。”

蓝忘机从容道:“你现在也可以来。”

魏无羡撇撇嘴:“你若是讲什么雅正集,那我肯定不来。但你若是讲点有意思的.......”他来了兴致,踮起脚尖,贴着蓝忘机耳侧说道:“譬如什么龙阳十八式.......我准定来,现学现用.......”

蓝忘机没想到他一转眼话题就偏到了这里,呼吸霎时急促了几分,头也偏到一旁,斥责道:“不知羞耻!”

魏无羡故作惊讶:“这也要羞一羞?我明白了,冰清玉洁的含光君,一定是不懂.......要不,换我来教你也成?”

蓝忘机撇开了头,似乎不想理这种无聊的把戏。魏无羡扒着他的肩,正想去看看他另一只耳朵红没红,却听外面有人声走动,吓得立刻松开了手。

“含光君。含光君!”原来是两名白衣少年路过兰室,见到蓝忘机,停下打了声招呼。

蓝忘机点了点头。有一位眼见的少年发现他身侧的魏无羡,好奇道:“这位公子是新来听学的?”

这两名少年乃是蓝家旁系子弟,从小养在蓝家。青蘅君过世后,蓝启仁要帮衬着着蓝曦臣打理族中事物,偶尔便让蓝忘机代他授课。他们从未见过魏无羡,见他一袭白衣,模样格外俊俏水灵,竟把他误认成了同龄人。

蓝忘机轻轻摇头:“不........”

“是啊!”魏无羡这边却笑吟吟地接了下去。蓝忘机转过头,很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无聊”。

魏无羡玩心大起,一本正经地道:“两位哥哥,我初来乍到,今后可要多多麻烦你们了。”

二位少年信以为真,一口答应下来:“好说好说,你是含光君带来的人,自然是不会怠慢的。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如何称呼?”

魏无羡如过去几千几百次一样顺理成章,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云梦魏无羡”,却乍然醒悟过来,笑意凝固在嘴角。

眼前霎时掠过江澄那张颓意的脸,他心中一凛,一时有些迷茫:“我........”

蓝忘机这时唤了二人的名字:“蓝则,蓝均,我们有事,你们先回去。”

他这般发话了,两人自然乖乖听令,打了声招呼就告退了。

二人走后,魏无羡勉强笑道:“你们蓝家人真是好骗。我长得有那么嫩吗?.......嗯,好像是挺嫩的。”

蓝忘机却没有漏过他眼底的落寞,他抿着嘴,慢慢握住魏无羡的手:“魏婴。”

魏无羡叹道:“好了,蓝湛,我没事。”

今天,他原本很开心。云深不知处修建完毕了,与先前几乎一模一样,这令他产生了错觉,好像那段年少不知忧愁的日子,从未离去。他也可以暂时忘却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事,当作一个普通人。

可是那句再也说不出口的话提醒他,全部都变了,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魏无羡怅然道:“蓝湛,我们当年.......也像现在这样就好了。”他喃喃道:“我那时候不该老是捉弄你,惹你生气.......”

蓝忘机轻轻将他搂在怀里。他就这样无声守着他,如一道静默而坚实的墙。

魏无羡把头埋在他肩上,过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出声:“不过也好,若我们真的十五岁就搞到一起去了,你叔父恐怕会气疯。”他抬起头,问道:“说到你叔父,怎么没见到他?”

蓝忘机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在金鳞台。后天回来。”

魏无羡眼睛倏然亮了:“那太好了!我总算不用躲着他......”刚才那点不愉快即刻被抛诸脑后,他伸了伸懒腰,道:“蓝湛,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啊,我肚子好像饿了.......”

蓝忘机道:“下山?”

魏无羡眉开眼笑,喜滋滋道:“还是你懂我,知道你家的饭我不想吃。走走走,我要去彩衣镇那家湘菜馆!”

蓝忘机带着他,御剑飞往彩衣镇。魏无羡虽说要去吃饭,但沿街看到什么新奇玩意,总忍不住驻足看个痛快。蓝忘机被他扯着走动走西,一连逛了几条街都毫无倦意,嘴角还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路过一个饰品摊子,前方一对‍‌‎‍‎男‎‍‌‎‌女‎‌‎‍‌亲密地挽着手,正在挑选着。魏无羡看到了,突然身子一僵,停了下来。

蓝忘机以为他又看中了什么小玩意:“何事?”魏无羡表情有点不自然,咬了咬唇道:“我刚刚发现.......”

他下一刻便移开了眼,装作直视前方,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步伐显现出莫名其妙的拘束,随后,脸颊蓦然红了起来。

魏无羡垂下头,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

蓝忘机也发现了。从刚才御剑下山起,他们的手,就一直牵着,没有松开过。

“我........”蓝忘机眼睫翕动,手指似是害羞地往回缩。魏无羡想也没想,一把攥住他的手。

原先是蓝忘机将他的手覆盖在掌心,不知何时,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二人视线交汇,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魏无羡忍不住手指微动,调皮地在他掌心轻轻一挠。

蓝忘机蓦然深吸一口气,依葫画瓢,在他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魏无羡只觉得这一下如同挠在他心口,如过电一般,虽只有极短的一瞬,但脑子发晕,身体也泛着酥,一时间除了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魏无羡心如鼓擂,暗想,我与蓝湛,分明连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了,不过牵个手,怎么就.......害羞成这副样子?他心中羞愧,恨自己像个毛头小子般不争气。但当瞥见蓝忘机红通通的耳垂时,又蓦地咂摸出了几分隐秘的甘甜。

“二位公子,来看看呀!”摊主是位年轻的姑娘,见他们半晌扭扭捏捏站着,热情招呼道:“这些香囊都是我和妹妹绣的,卖的可好了。喏,这两个正好是一对,带回去自己佩,或者送给喜欢的姑娘呀。”

那香囊果真绣得精巧别致,石竹色的印花绸缎摸上去轻薄柔软,刺绣的图案也恰成一对,一个是浅蓝云纹,一个是绯红花瓣。魏无羡觉得颇合眼缘,转过头问蓝忘机:“蓝湛,我送个你香囊,你喜不喜欢?”

蓝忘机点点头:“喜欢。”他伸出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钱袋,越过他,递给了摊主。

魏无羡急道:“不是说我送给你,你怎么又帮我付钱了。”

蓝忘机眼中漾着一丝笑意:“一样。”

“你们两个,是亲兄弟吧?”摊主捂住嘴笑了笑,她长在村野间,从未见过这般芝兰琼华的神仙人物,顿时心生好感。

“嗯?我们长得很像?”魏无羡头一回听人这么说,顿觉新鲜,笑眼闪烁着看向她。

他墨圆的眼珠笑意盎然,既纯真又魅惑,如雪地里无声绽放的玫瑰,艳丽无双。摊主被他这样看着,忽然就有些支支吾吾:“模样,是不大像,他俊,你俏。可看着就是般配极了.......”

她隐约觉得般配这个词形容两个男子,似是有点不妥,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词语,含糊道:“你们感情一定很要好。”

魏无羡收好香囊,璀然一笑:“姐姐,我们走了,谢谢你的香囊!”

倏忽间一阵风吹过,将货架上悬挂的饰品吹得叮当响,她连忙踮起脚尖,探出身子去扶好,那一刹那,她瞪圆了眼,原是不远处,风稍稍掀起了那两人宽大的衣袖,这两位神仙般丰神俊秀的公子,双手竟亲密无间地纠缠在一起.......

背影望过去,一位端方,一位疏狂。少女蓦然羞红了脸,再定睛一看,彩衣镇熙熙攘攘,热闹喧哗,这二位的身影,已再也寻遍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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