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对立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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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朝,唐安信一个人先出了大殿。他在殿外台阶下站定,和几位同僚寒暄过后,才等到了唐奉澄。
李靖琪开始担忧了。
自李靖琪继位,冯凭就好像是不可逾越的大山,欺上瞒下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内朝几乎都在冯凭的手里,他经营数十年,终于织成了一张网,网上干系重大。
冯凭最大的败笔在皇帝,谁也没料到这个孩子是字字珠玑的大才。
可是皇帝一直处在冯凭的阴影下。
唐奉澄看着唐安信:“先走吧,忙完了职上的事情在说。”
唐安信眯起眼。
宫内的景致一向不错,一路过来,草木妙趣横生,很有意境。
刘策温那里来了消息,说是找到了宋意如,正在往回赶。
沉默的京都被强硬的破开,带来了一丝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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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瑷初出门的时候被宋承平逮了个正着。
宋承平眯着眼:“去哪?又去找晁木菡?”
宋瑷初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宋承平训道:“天天闲的没事找她干什么?你功课做完了?教你的师傅前几日还在向父亲打报告,能不能干点正经事?”
宋瑷初闻言,把脚畔的石子踢开,忿忿道:“就你天天闲的没事找唐大人是正经事。”
“我找老师自然是有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呢?
他突然有些卡壳。
平心而论,宋承平起码有一小半是没有事情也要去找唐安信的。
这是件很奇妙的发现。
就好像在这几个月里,他怀着不知名的怀恋一路走来,直到今日才回首张望,才在其中体会到被他下意识忽略的那点不妥和丝丝缕缕的一点甜。
宋承平收了面上那点不虞:“我和老师是不一样的。”
今日是秋日雨季里少有的明媚,宋承平在这点明媚里说,他和唐安信是不一样的。
他接受的那样快,就好像本该是这样。
宋承平整个人都有些沸腾起来。
唐安信无知无觉。
他正坐在刘策温的面前,身旁是唐奉澄。
刘策温是武人,没那么多讲究,他四下打量确认无误过后开口道:“我在京郊野村寻得了宋意如,整个人已经有些疯了,指缝里全是合不拢的小口。”
“插针。”唐奉澄接话。
插针是民间杂七杂八的地方才会用的不入流的手段,取细针硬生生嵌入指缝,常言道‘十指连心’,其痛苦可见一斑。然而最令人不齿的是取针时的痛苦更尤甚之前,甚至取针之后,指缝会留有小口,稍行抓握之举也可令人痛不欲生。
宋意如被安置在厢房。
三人不约而同往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都有些心生不忍。
唐奉澄语气有些不善,道:“这般豺狼成性之人,是怎么……”
唐安信眉眼低垂:“眼下恐怕要寻医才是。”
疯子的话是不能呈堂供证的。
“除了这对夫妻,还有其他可充作根据的吗?”唐安信心下戚戚,不谈宋意如:“单大理寺受贿还不足以让一切平息。”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唐安信看了一眼刘策温,继续说:“我前些日子去了荣津寺,在那里发现了点东西,但是始终不解其意。”
唐安信示意人把东西搬上来。
赫然是几本佛经,厚厚的一摞,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刘策温‘咦’了一声,问道:“佛寺里出现佛经再正常不过了,怎得引起唐大人的注意?”
唐安信接道:“刘大人未曾去过荣津寺,自然有所不知,此寺破烂不堪,除了一名小住持外再无其他。”
唐奉澄翻开佛经,指着几处印记说:“温莘说的不错,不过这些佛经除了和荣津寺格格不入以外,还有多处这样的印记。”
“我怀疑,这是账本。”
刘策温手快,不过一会儿时间已经把一本翻完了。
他说:“桉静的怀疑有理,这些印记都是勾画的数字和笔画。”
唐安信揣着一本经文:“眼下看来,事情总算是有了点眉目。撇开这些佛经不谈,赵夫人的事情水落石出了,冯凭纵是百口也莫辨——这么多银子从哪来的呢?”
能打动大理寺那么多人的可决不是小数目。
这么些银子从哪来的呢?
“冯凭的罪名主在贪墨,这只是他所拥钱财的九牛一毛,有了一条线,总能顺藤摸瓜找出整块网。可是吴阳晖眼下动不得。”
“快要入冬了,西边和北边的蛮夷冬日里无梁,总是要起些冲突。两处的军都调动不得,顺宁府的海军问题也很大。”
“不错。”刘策温将水酒一饮而尽:“可是冯凭不止是贪墨。”
唐奉澄顺着刘策温的话继续说:“他擅弄职权以谋私利,也是一桩大罪。”
唐安信轻敲桌子。
宫内的鸡蛋五十文一枚,外间最多不过两文。
这是暴利。
三个人对立而坐,谈的是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花弄影,月流辉,水晶宫殿五云飞。
叹的是春归何处?何处有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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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出自《尚书·虞书·尧典》,意为百官和部族的善恶昭明了,天下也就和睦了。
1.“花弄影,月流辉,水晶宫殿五云飞”一句出自宋朝赵鼎的《鹧鸪天·建康上元作》,本是怀念故国繁华往事,而借以抒发亡国之悲,这里借用前半句表达帝都表面上的浮华盛景。
(给大家推推赵鼎呜呜,他真的超级厉害!)
(另外今天也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