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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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澜烛夺过男人手里的红布重新将佛像盖好,心有余悸地攥紧凌久时的肩膀。
男人颇有些心虚,冷哼一声带着女友离开,晓乐慌慌张张地看着身旁二人,语气有些颤抖:“你们不会有事吧?”
凌久时摇摇头:“不是我们掀的布,只是对视应该没关系,先看看今晚怎么说吧。”
他转头看向阮澜烛,阮澜烛赞同地点点头:“先回房间。”
阮澜烛和凌久时是一间房,而晓乐则被单独分到另一间房。她扒在门口可怜兮兮地盯着凌久时,被人摆摆手招呼进来。
古朴的房间还算整洁,大约天天都有僧人洒扫,房间一侧摆了一张双人大床,另一侧则是一张单人小床。
恰好可以满足他们三个人起居。
晓乐脱下外套和鞋袜,转头见阮澜烛和凌久时穿得工工整整,甚至连鞋都没脱,就这样大咧咧躺在床上休息,欲言又止。
凌久时察觉到她的疑惑:“在门里一切都没有定数,要时刻做好逃跑或者战斗的准备——哪怕是在睡觉。”
晓乐似懂非懂点点头,学着两人的模样穿好鞋袜躺回去。
夜里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凌久时被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吵醒,肩侧还贴着阮澜烛的身体,而一旁的小床上晓乐也安安静静地睡着。
那声响是......?
凌久时不动声色挪了挪身体,手指塞在被子里轻拍阮澜烛大腿,用气音将他唤醒。
阮澜烛迷迷蒙蒙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偏过头只看见凌久时在黑暗中微微亮起的眼眸。
“有声音。”
阮澜烛点点头,想起傍晚和欢喜佛的对视,心里隐隐有些了然。
忽然屋内的油灯扑朔,床板发出轻微震颤,凌久时心道不妙,却不可避免被突然出现的金光闪了眼,抬手掩目,大约一分钟后才恢复视力。
四周景色变得飘渺,雾气缭绕,取之而代的是无尽的白色,唯独身下这张床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
“难道我们冲撞了那尊欢喜佛......”
阮澜烛摇摇头,推测:“门神想杀人不会这么弯弯绕绕,我们应该不是触犯了禁忌条件,或许只是进入了门内的小副本。”
凌久时赞同,正要下床一探究竟,被阮澜烛及时制止。
阮澜烛扯下衬衫上的一颗纽扣,手伸出床外往下丢,纽扣没入白雾中,又瞬间被雾气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能下床?”凌久时将探出去的半边身子收回来,紧紧贴着床板,“这副本也太变态了。”
阮澜烛眨眨眼:“那我们就在这儿一直睡下去。”
凌久时白了他一眼,双手抱头叹了口气。
“有关欢喜佛的渊源,我稍微听过一些。”阮澜烛说,“欢喜佛是属于藏传佛教密宗的本尊神,男身代表法,女身代表智慧,男女相互紧拥,则表示法与智慧双成。”
凌久时顿了顿:“你还懂这些?”
“嗯,毕竟也过了这么多门,需要一些知识储备。”阮澜烛说,“传说崇尚婆罗门教的国王毗那夜迦喜杀戮佛教徒,释迦牟尼派信徒化为美女和毗那夜迦交媾,醉于女色的毗那夜迦最终为美女征服而皈依佛教,成为佛坛上众金刚的主尊。”
话音刚落,不见尽头的白茫茫中忽地落下无数粉色花瓣,凌久时接住一片放在手心揉了揉。
是莲花。
但凌久时感受到自己手中的莲花花瓣与寻常莲花花瓣质感大相径庭,躺在自己掌心的这片花瓣微微发热,摸起来细腻柔软仿佛少女肌肤,轻轻一搓则汁水淋漓,粘稠液体沾满他的指缝。
凌久时眉头轻蹙,低头嗅了嗅,指间除了若有似无的莲花清香,还交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
阮澜烛出声提醒:“看地下。”
他们所在的床其实并不是踏踏实实摆在地板上,而是漂浮在这一片纯白中,阮澜烛所说的“地下”,实际指的是他们的下方。而这下方也如忽然坠落花瓣的头顶一样,不知从何升起八根巨型金刚杵,将床围绕起来。
看清金刚杵的形状后,凌久时登时有些发愣,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热得吓人:“这几根柱子怎么这么像......”
“在佛教密宗中,分别以变形莲花和变形金刚杵为象征,代指女性生殖器和男性生殖器。”
凌久时短促地“啊”了一声,慌不择路将手上的莲花汁水抹在被子上,语气有些愠怒:“你不早说!”
“不是让我不要管你吗。”阮澜烛语气听上去有些哀怨,“不管是冲在我前面,或者替我挡伤,都不管你了。”
嚯,凌久时腹诽,这家伙还惦记着那事儿呢。
凌久时撇撇嘴,粉嫩莲瓣扑漱漱落下,由于阮澜烛细致的讲解让凌久时不得不认清了在欢喜佛教义中莲花的指代,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将它们一并扫开。
阮澜烛抬起头,目光闪烁,一片异样的金色花瓣映入眼帘,他下意识伸手接住那片不寻常的金色花瓣,反转过来发现果然有玄妙。
花瓣背后用红色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话。
「其一 四臂相拥,胸脯紧贴」
「其二 以血滋莲」
“这是什么意思?”
阮澜烛摇摇头,拿起花瓣反复观察,忽然被凌久时用手肘捅了捅,听见对方问:“你有没有发现,周围这些金刚杵在慢慢靠近我们?”
围绕在床边的金刚杵发出轰隆隆的响动,阮澜烛静静观察了会儿,发现金刚杵的确有逐步向中心聚拢的趋势——且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很快就会挤压到他们所处的床上。
凌久时侧耳专心致志听着金刚杵发出的声响,下一秒骤然被一双手捞起,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阮澜烛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贴着自己的胸膛引起一阵酥麻的震颤。
“抱紧我。”
“嗯?”
“按照花瓣上写的,抱紧我。”
四臂相拥,胸脯紧贴。
凌久时大脑宕机了一秒,下意识听从阮澜烛的指挥,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向前凑了凑,更加紧密的贴在阮澜烛身上。
独属于对方的气息像鬼魅一样幽幽钻入鼻腔,凌久时并不讨厌这个味道,甚至可以说十分熟悉。
阮澜烛的气息总是出现在每一次他需要他的时刻,无论多么危急,无论危险与否,无论生死离别,只要凌久时需要,他就能嗅到阮澜烛在自己身边。
此时恰如彼时。
身体与身体互相传递热度,凌久时在这一刻忽然憎恨自己的天赋,绝佳的听力让他将静谧空间里两处错拍的心跳尽收耳中。
怦怦,怦怦,是两颗心脏在汲取对方的气息。
这感觉太奇怪,凌久时直觉自己与阮澜烛不该这么亲密,也认为自己不该为这一瞬间的亲密而乱了阵脚,但仔细想来,他们似乎早就有了更加深刻的羁绊连接,又何必为了现在的拥抱矫情。
他不知道该如何直面这种异样,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
“金刚杵靠近的速度慢了一点,”凌久时说,“但还在动。”
“我猜这片花瓣后的字就是提示,或许是要我们根据提示二者择其一。”阮澜烛顿了顿,“还记得NPC说的话吗?‘神佛指示,务必虔诚’。”
“你的意思是,这片花瓣就是‘神佛指示’?”凌久时问,“可我们已经照做了,为什么金刚杵还没有停下。”
阮澜烛抿了抿唇,倏地想起在佛堂看见的那尊欢喜佛的模样,盘腿坐起,然后拍拍凌久时的屁股:“坐到我腿上。”
凌久时愕然,但危急时刻已经没有时间等他矫情,立刻听从阮澜烛的指挥坐在他曲起的大腿上,整个人窝在对方怀里。
比刚刚更加亲昵的姿势,凌久时耳根发热,埋着头深呼吸。
金刚杵逼近的速度果然又慢了下来,两人依旧紧紧相拥,一直到金刚杵的声响愈发小,而自上飘落的莲瓣也逐渐没了踪影。
刺目的纯白褪去,眼前光景逐渐清明,又恢复到原来寺庙客房的样子。
凌久时几乎在恢复正常后的一瞬间脱离阮澜烛的怀抱,背过身抚着胸口,被紧贴着的身体皮肤在隐隐发热,这可不是好征兆。
平复呼吸后他第一时间下床查看晓乐的情况,发现她正陷入深深的沉睡,四肢有规律地扭动着,眉头紧蹙。
“她也进入小副本了。”
“欢喜佛?”
“不像,”凌久时摇头,“欢喜佛......如果像刚才那样,那必须两个人才能进。这只是第二扇门,门神不会这么轻易设下死局。”
阮澜烛点点头,此刻不好贸然查看晓乐的状况,重新坐回床上,罕见地发了片刻的愣,抬头问:“凌凌,有水吗?”
凌久时端起桌上的茶杯沏了一壶茶递给他,窗外有些寒意,特地叮嘱了一句:“凉的。”
阮澜烛仰头咕咚咕咚将略有凉意的茶水饮下,又把空杯子塞到凌久时手里:“再来一杯。”
“......”凌久时照做,心里那股热还没散下去,就顺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给。”
两个人默默在床的两侧饮茶,一时无言,只有吞咽的声音。凌久时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心里发毛,扭头看见阮澜烛唇角不慎滴落的茶水顺着上下滚动的喉结滑下,那股怪异的感觉再次在心里幽幽冒出,没忍住又喝了一杯冷茶。
好在尴尬的气氛很快被呼吸急促的晓乐打断,她原本轻轻摆动的四肢幅度和频率骤升,就像在做某件事爆发了一样,而爆发期一过,也自然而然慢了下来。
“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在跑步?”
阮澜烛盯着她看了会儿,赞同:“嗯。”
在床上跑步本来就是件荒谬的事儿,但这是门内,会发生一切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加上晓乐痛苦的表情,让她此刻的状态显得格外滑稽。
晓乐痛苦的表情大约又持续了五分钟,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从她喉咙里挤出,仿佛一条被甩在岸上的鱼不断扭动,随后是被抽干力气似的嘶嘶吸气声。
“水......水!呃!”
晓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弯下腰痛苦地大口吸气,凌久时赶忙递过一杯茶水。
紫砂壶里仅剩的一点茶水被晓乐喝光,她气喘吁吁地趴在床头,断断续续地骂着脏话:
“操......跑、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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