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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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吗?”
阮澜烛闻言打开后院墙壁上被木材掩着的门,扭头朝凌久时和晓乐勾勾手。
钻出窄小的后门,向左看就是寺庙入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入,香客云集。
往右看,一个个头矮小的女孩攥着衣角站在草丛边不断向墙内张望。
她听见动静后转身看向从后门里钻出来的三人,眼神亮了亮。
凌久时疑惑地看了一眼阮澜烛,阮澜烛蹲下身摸摸女孩的脑袋,女孩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他手心。
“你说可以帮我把那群和尚抓起来,是真的吗?”女孩问,“不许骗我。”
阮澜烛点点头:“当然是。”
凌久时看着阮澜烛手心的纸条,忽地想起昨天临走时阮澜烛在女孩口袋里放的两颗糖,顿时了然。
他伸手拿过阮澜烛手上的纸条,展开仔细阅读,上头写着一行话:明日午时后院见,助你找出杀害姐姐的凶手。
凌久时挑眉,感叹这人真是深思熟虑,学着阮澜烛的样子蹲在她另一侧,轻声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萃英。”
“萃英......”凌久时在口中将这个名字咀嚼一遍,又问,“石萃英?”
萃英点点头。
“你姐姐是不是叫萃锦?”
萃英蓦地红了眼眶:“是,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名字?”
果然就是石碑上的那人。
“你说你看见和尚杀害了你姐姐,能给我们讲讲吗?”阮澜烛说,“不怕,我们都在。”
萃英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脆生生的稚嫩童声都沙哑起来:“是姐夫,姐夫说姐姐成亲四年还生不出孩子,怕是中了邪,要日日礼佛诵经求子。我那天溜出来躲懒,就正巧碰见姐姐入庙,想着吓她玩玩,就躲在草丛里,没想到......呜呜、没、没想到,那群和尚突然把姐姐打晕了抓进佛堂,然后我就再也没看见过姐姐......”
听完萃英的话,凌久时大致能摸到整件事的脉络。这座寺庙表面是神佛庇佑香火不断,实则私下偷偷用人血骨肉祭祀神佛,在他们这一批过门人进门前的祭品正是石萃英的姐姐石萃锦。
晓乐忙拿出手帕替她擦拭眼泪,将她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背哄。
事情探索到这儿,大致信息已经明了,现在只剩下找到门和钥匙。
阮澜烛低下头问:“萃英,你知道门在哪里吗?”
“门?”
“嗯,”阮澜烛重复,“门,你有没有见过一扇奇怪的门。”
萃英眨眨眼回忆了会儿,突然说:“好像有,我记得是在后院里,那天我躲着的时候看见和尚用草和木头把门盖起来了。”
凌久时和阮澜烛相视一笑,那么现在就只剩钥匙。
僧人不可能只杀害石萃锦一人那么简单,看他们熟练的手法,估计石碑上刻着的名字全都是被当做祭品的百姓。
阮澜烛说:“晓乐,你说你记性很好,所以现在可以把石碑上的人名全部记住,对吗?”
突然被点名的晓乐抬起头,回答:“没错,可以记住。”
“那么辛苦你带萃英一起到镇上打听谁家有人失踪,尽可能把石碑上失踪者的家属都带过来,两天之内越快越好。”
晓乐点点头,自知阮澜烛心里有计划,识趣地没有多问,直接牵着萃英的手离开。
凌久时回到院子,果真在某个角落找到一处被木材和草堆掩盖起来的地方,只是后院太过杂乱,那处地方并不显眼,因此之前路过许多次也没有看出来。
阮澜烛走过来和他一起扒开杂物,露出隐藏在里头的门。
至此,只差最后一步。
或许是因为头几次进门的新鲜感,又被阮澜烛这样的过门大佬委以重任,晓乐忙得不亦乐乎,一直到午饭时间都没有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郭强问了句:“和你们一起那妹子不来吗?”
凌久时笑了笑:“她肚子不舒服,先睡了。”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情侣女突然开口问:“是来那个了吗?我包里有卫生巾,有需要的话可以让她来找我。”
凌久时有些愕然,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谢谢,我会转达她的。”
餐桌上大家互相分享了一下线索,阮澜烛模模糊糊地用镇上似乎还有不少失踪的人这句话搪塞了出去,凌久时细心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依旧是小布最为古怪。
听到镇上有人失踪时她顿了顿,表情有一丝颤动,随后恢复了平静,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餐。
根据前两天发生的事情背后的逻辑来看,佛像给的指示难度是层层递进的。
情侣和郭氏兄弟从扇巴掌到捅刀子,而自己和阮澜烛从拥抱到接吻,难以想象今晚又会面临什么挑战。
阮澜烛面色沉沉嘱咐:“大家也看得出来,小副本里的难度逐层递进,但禁忌条件是冲撞神佛,也就是不服从指令,因此无论晚上给出什么指令,大家要尽可能完成。”
言罢,他若有似无地瞟了凌久时一眼,凌久时低头捣碎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他和阮澜烛无意中看到欢喜佛的那一眼是幸运还是不幸,虽然不必像其他人那样面临二者择其一受伤害的困境,但要他们做出比接吻更亲密的举动也是精神上的折磨。
单单只是昨天的接吻都让凌久时心绪飘忽,一上午的相处中,偶尔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正盯着阮澜烛的嘴唇发呆,然后做贼心虚似的移开目光。
今晚会是什么呢......
“小布,”阮澜烛眼神落在角落的女孩身上,问,“你每晚的任务是什么?”
小布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为什么要说?”
阮澜烛继续问:“如果你一直隐瞒信息,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你在给门神做内应——毕竟这种情况在门内很常见,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通常情况下我们遇见内应,解决办法是直接灭口。”
这话说完,餐桌上的气氛登时凝固,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小布。
事实上他们的证据并不充分,而阮澜烛也极少有这样尚未立足脚跟就咄咄逼人的情况。
因此可以断定,阮澜烛这番恐吓的目的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小布的任务,只不过是在套话。
凌久时转了转眼珠,很快接下了他的话头。
“你别吓她了,祝盟。”凌久时笑着拽住阮澜烛的手腕,又扭头对小布轻声细语地关怀,“小布,我看你好几天一直吃素菜,从来没有碰过一筷子的肉——”
他拖长尾音,几乎威胁似的逼出对面人的答案:
“难不成你礼佛吗?”
场面一度诡异起来。
如果只单纯用激将法是行不通的,小布大可以直接撂筷子走人。所以才需要阮凌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调动场上所有人的情绪一起逼着小布给个交代。
他们没有事先商量过,但并肩作战了这么久,阮澜烛在赌——不,倒不如说他根本不需要赌——他笃定凌久时一定能明白。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他。
阮澜烛满意地对着凌久时勾了勾嘴唇,目光落在自己腕上那只白净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情侣男质疑:“是啊,余凌凌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想起来了,小布从来没有吃过肉。”
这下小布终于乱了分寸,强压下表情上的慌张,解释道:“我身体不好,天生不爱吃肉。”
“身体不好才要多吃肉啊,”凌久时托腮笑眯眯看着她,夹起一筷子肉放到她碗里,“补充蛋白质。”
小布看着自己碗里褐色的肉块,手指紧紧捏着筷子,指骨泛白。她夹起肉,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颤巍巍放到口中咀嚼起来,仿佛那是某种不可食用的邪恶之物,最终皱着眉头咽下。
“难吃。”小布放下筷子,擦干净嘴,“这下你们满意了吗?”
她没给阮澜烛回答的机会,僵硬地站起身离开。
阮澜烛心下了然,忽然扭头对着凌久时笑:“凌凌。”
“嗯?”
“我身体也不好。”
凌久时无奈:“又干嘛?”
阮澜烛举起碗:“给我也夹一块。”
尴尬不已的午餐时间结束,众人又各自出发寻找钥匙的线索。
走到客房长廊,凌久时拉住阮澜烛的手让他停下:“等等,有声音。”
他趴在墙边,耳朵贴在门上,循着声音的方向向前,终于在一间屋子前站定,随后说:“有人在吐。”
阮澜烛回忆着初来时分房的景象,贴在凌久时耳边悄声说:“这是小布的房间。”
“果然,”阮澜烛得出结论,“她不能吃肉。”
“你也看出她这些日子只吃素了。”凌久时道,“我一直在观察她,独来独往,行踪可疑,这下基本可以确定她还礼佛。这么多古怪,不像过门人。”
“凌凌,我果然没看错人。”阮澜烛拉着他往外走,声音低低的,“真聪明。”
夜里晓乐才匆匆赶回庙里,推开房门只见阮澜烛和凌久时躺在一张床上,前者正在手里把玩着什么,而后者见房门被推开,自觉下床沏了一杯热茶。
“辛苦辛苦,”凌久时递给她茶水,“喝点水缓缓,等等准备进幻境了。”
晓乐外出跑了一天,累得气喘吁吁,叉腰破口大骂:“余凌凌!祝盟!你俩把我当苦力使呢?!”
阮澜烛摇摇头:“我们是保护你才让你去镇上的。”
“就是,你不知道庙里危险多了,去镇上的活儿虽然累些,但胜在安全。”凌久时接茬,“我们俩这是把最安全又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
晓乐狐疑:“当真?”
阮澜烛点头:“千真万确。”
凌久时说:“我们一直怀疑的小布的确有问题,这两天你自己外出不会碰见她,万一碰见了也躲着点儿,剩下的交给我和祝盟。”
晓乐皱眉,这一唱一和的,细细一想似乎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妥协:“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继续去镇上找人了。你别说,果真很多人家都有失踪案,还都是年轻人。明天把剩下的人家找了,下午可以聚集到庙里。”
“明白了。”阮澜烛说,“一会儿加油。”
第三次进入幻境,流程已经很熟悉了。凌久时熟稔地在金光亮起时捂住眼睛,不过一会儿放下,再睁眼已经置身于纯白幻境中。
也许是知道这次的指示会更加困难,凌久时有些紧张,花瓣飘飘然坠下,他紧盯天空,目光一直追随着那片金色莲瓣。
莲瓣稳稳落在阮澜烛掌心,明明是轻盈的花瓣,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翻开微微发热的花瓣,仔细阅读背面的两行字。
「其一 女者以口纳入男者之金刚杵,修欢喜法」
「其二 以血滋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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