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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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不笨。”

“我没说过他笨。”

高城撇了眼史今，他俩本来说着史今能不能留下这个事，结果谈着谈着就又聊到了许三多。

“你别激我，我是说他黏液性格，不适合这儿，他去公务班绝对是好兵，在这？”

他哼笑一声“不合适、不实用！”

俩人往许三多那边看，许三多正和甘小宁白铁军玩擒拿，他和甘小宁合作着竟然把白铁军整一跤，几个人笑成一团打闹着来回跑，史今笑了一声“这不是融入的挺好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高城依旧冷冷的，抱着肘。

史今收回看着许三多的目光，依旧反驳他“人家有实用的，上次带他做大回环，做了三十多个呢。”他这人就是这样，认准一个事情谁都没法儿让他妥协，尤其是他现在坚持的事儿是为了让高城认可许三多。

高城不信“就这上车晕下车倒？他要是能悠三十个，这月的先进班集体我亲手送到许三多面前。”

他玩笑话，史今却抓住这口子不放。

“三多！”

许三多听到史今叫他立刻停了玩闹，把甘小宁几个往那儿一抛就往这俩人这儿跑。

“行了行了，你认什么真啊，让他玩去。”高城皱着眉头往旁边走，史今拦住他，问跑过来高高兴兴叫班长连长的许三多“你现在能做多少个大回环了？”

“报告！我、我能做27个。”他说完声音小了点“班长，你知道的，我那是在没人的时候做的。”

高城没忍住乐了一下，他自己觉得丢面儿又赶紧绷住他那冷冷的表情，实际上在场俩人都没注意他这笑。

史今冲许三多眨了下眼，暗示他“给连长做五十个，他刚可说了，做够给你亲手发锦旗。对吧连长？”

“真的？”许三多眼睛亮起来，高城看着他觉着像小时候家里养的小狗，忍不下心说不是，干咳了一声，眼睛往旁边看“对，是我说的。”

许三多跑着过去单杠那边，周围人呼呼啦啦地围上来看。因为紧张，他第一个没能上去。眨巴眨巴眼睛，许三多悬在单杠上问史今“班长我能重来不？”

“不好，没重来这说。三多，你行，班长相信你。”

许三多因着这话没下来，用力往上一提自己悠起来。史今这话忒肉麻，高城反正听不下去，揉着耳朵要走，史今依旧挡着他，让他别走看着许三多悠。

许三多悠到第二十八的时候史今笑了，有些得意地说“破纪录了。”

“行，你赢了。我估计他今儿能悠四十个，接近全连水平，你给他是五十个的预算嘛。”高城叫了伍六一一声“伍班副，你做这个能做多少个来？”

“到！”伍六一犹豫了下，他含糊着说“现在谁还玩这玩意儿了，记不得，一百两百的吧。”

“两百个”高城重复了一遍。

史今不和他说话，只一声声给许三多数着，轻声的“三十三个、三十四个……”

高城自讨了个没趣“行了，别数了，我给他颁个奖行吧？”史今说“您知道在乎的不是这玩意。”

高城不想和他辩论下去了，反正走不了，干脆点了根烟看着。

“一百九十八！”

操场上爆发出一片叹气声，许三多一个没环上去，于是又挂在单杠上，谁都看得出他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紧闭着双眼，问道：“班长，我悠了多少了？有没有五十个呀？”

高城因他这问话讶然到微微张了张嘴，伍六一抱起的胳臂又放了下来，操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如看一只挂在杠上的怪物。

“没有！”史今犹豫了下“还早着呢。”

许三多试图看清眼前晃荡的土地和人群，可早看不清了，汗水早进了眼睛，实际上他甚至听不大清别人说话。

然后他大吼，全无意义但极其悠长“啊”的一声，在草原上他没有心事喊不出来，现在他有了心事，喊得是声震寰宇。喊完了又荡了上去，世界又开始倾转，天地又开始盘旋。军营已经不再是规则的圆周运动了，而是在飘飞，飘飞回了家，飘飞到了草原，飘飞过修不完的路，飘飞过一辆驶去的火车。一个灵魂像风样掠过，审视着烙在这灵魂上的一切。

没有人声，只有飞翔的风声。

安静，好安静。寂寞，只有风。你知道很多东西就要离你而去了。那个世界。

史今呆呆地看着天穹下的许三多，他的世界也是无声的，只有风。

“三百二十”史今他忽然伸手擦了擦眼睛，“三百二十一。”

高城的烟烧到了手，一痛扔开，他看上去有些恍惚。

伍六一也差不多。两人一直和史今看着一个方向，并且怀疑自己在做梦。

高城对着伍六一说“破你纪录了。”指导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早破啦。”

伍六一盯着许三多，他心里激动且真诚地佩服，可嘴上依然逞着硬“打仗……用不上。”高城看了他一眼“也是……那也是个神。”

操场上一片寂静，单杠上的人已经像具行尸走肉，缓慢地提起来，缓慢地放下去，挂上良久，汗水滴在地上，再提起来，史今跑到许三多身边，许三多刚完成一次放下。

“三多”他叫许三多的名字。“下来吧。”

许三多不动了，挂在单杠上微微地晃动，如睡着，如做梦，如在刑架上被严刑拷打了几天的人，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个濒死的人：“班……班长……有五十……五十个了吗？”

甘小宁喊了一声“早就有了！”伍六一冲过来，速度过快，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许三多被伍六一接住，抱在怀里。

“抬！回宿舍！水！葡萄糖！急救箱！医务兵！”高城皱着眉指挥着一群人把一个人搬回宿舍，甘小宁跟着一块儿搬，白铁军根本挤不上去，只好看着单杠发愣。

单杠上磨破的手掌留下了血迹。

“三百三十三……我的天，我的地……”

白铁军喃喃着。

七连宿舍内彻底乱套，急救箱、热水、凉水、输液瓶、医务兵在楼道上川流不息，高城正站在楼道口发愣，史今过去站住，也不说话。

“人还好？”高城问史今“在抢救……连长，帅吗？”高城看着史今的表情，后者有些悲伤，也有些愤怒。

高城喃喃道：“帅？……什么帅？”

“露脸吗？”

高城叹口气“你想说什么？”史今盯着他“七连很张扬，可别看不起那些没什么能拿出来张扬的人。”

高城回避开他的目光“我去弄点……弄点药。”可甭管他想去哪，总之走错了方向，来来回回走，正好碰上拿着台数码摄像机跑回来的指导员。

“完啦？”指导员问他。

“完了。”

高城想：

他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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